同泰元年冬(六)
”

    国子监每年都会固定举行几场赛事,马球蹴鞠垂丸骑射一一都办过,意在加深各个校舍学子同窗之间的交流,二来也能强健体魄,一举两得。

    太学内不少书生都是为了三年一度的会试科考卯足了读书的劲,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自然比不过国子学中全面发展的人才。

    陆齐砚闻言一讪,只是道错过了真可惜,他们那会还赖在江陵府一时脱不了身呢。

    许册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他难道也知道了江陵有前朝乱党扰乱公序良俗的事?

    唐鹿神神秘秘凑到许册耳边,道:“只是疑似,许兄你知不知道,原本要从江陵押送至京的那几个犯人,半路被人截......”了。

    “了”字未开口,唐鹿整个人就被往后一拎,起身坐好时,楚天朗端坐在许册身旁,许册维持着刚才与他交谈的动作,手撑在案几上,好似也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般。

    随后他就见许册倾身,在楚天朗耳边说了什么。

    唐鹿:“......”这俩货关系未免太好了些。

    承恩侯在蹴鞠赛上设了彩头,今日活跃的学子不少。许册眼神悄摸往场上巡视了好几圈,也没看到皇上和小皇子的踪影,想来皇上是微服私访,只是正好被瞎逛的许册和楚天朗撞见了。

    陆齐砚前半场踢得痛快了,也不在意彩头。

    散场临走时,承恩侯府的小厮特意来留了陆齐砚,其他人就先行回静庐了。

    徐漫看着一直跟在他们后边的唐鹿,疑惑问:“唐鹿,天快黑了,你不赶快回家去,跟着我们做什么?”

    唐鹿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道:“实不相瞒,我家这两日事多,我今日闹腾得这般厉害,回去免不了我爹一顿教训,所以想着各位可否留我借宿一晚。”

    唐鹿的父亲在朝中任将作监主簿,主要负责皇宫、官署、城郭、宗庙等工程的文书管理。唐父一把年纪了才做到这个位置,成日对着枯燥的文书项目,与算盘、卷宗为伍。官场上人微言轻,在家中便对妻子子女专横苛责。

    唐母不过是地方小吏之女,娘家已经没落,近几年体弱多病,常年礼佛念经,家中大小事务都落到了妾室孙姨娘的手里。孙姨娘没有儿子,这一大家子现在得指望唐鹿争气,家里两个小妹能攀上哪个高门显贵嫁出去。再不济就得盼着唐鹿五岁大的二弟出人头地了,他唐家哪还能等那么多年。

    唐鹿现在回去就得被他爹唠叨,被他爹的妾室冷嘲热讽,还要面对自己亲娘的事不关己、冷言冷语。

    想到这唐鹿浑身一个寒颤,热切道:“成不成啊许兄徐兄楚兄!咱们好歹同窗一场,可不能丢下小弟不管呐!”

    “咦别恶心,”许册挥开他,“先说好,静庐现在就一张床空着,除夕去宫中任职了,现在不常回来。”

    许册说罢点点自己,“我。”又点点楚天朗和徐漫,“他们俩还有陆齐砚,要么你选其中一个人挤一挤,要么就得去外院睡除夕的床,我和楚天朗不和你挤。”

    知道今晚自己不用露宿街头,唐鹿哪还有那么多讲究,“无妨无妨,兄弟有我一张床就够了!”

    到了静庐,羽同已经做好了饭,看到陆齐砚还没回来就让他们先去换身衣裳等一会。

    许册出屋时看见唐鹿对着庭院里那棵大梧桐树发呆,走上前去询问。

    唐鹿回神时,故作高深地问许册:“许兄,你可知道这静庐可是自有一番气运在身上的?”

    “装神弄鬼,”许册不理会他,“有话快说。”

    唐鹿啧啧两声,感慨许册住在静庐,居然不知道静庐的由来,实在是心无诚意、暴殄天物。

    “建昭五年,当年还是太宗皇帝在世的时候,距今已有......”唐鹿掐着手指算了算,一时间没算清楚干脆也不纠结了,“总之那年,静庐里出了六位才子,其中五位榜上有名,还是名列前茅,更出了个状元,一时间满京城哗然,这片地的身价。”

    唐鹿指指脚下:“水涨船高。”

    “呦,还有这般传奇,”陆齐砚这会正好进门。

    许册忙招呼众人可以开饭了,饭桌上众人听着唐鹿讲静庐的过往。

    自那六人出人头地之后,这几十年租住过静庐的学子,大多有一半高中。只是最初考上的那五人仕途并不都是一帆风顺,如今留在京城的唯有当年的榜首。

    许册扒了口饭,“照你这么说,静庐也不过是只管那些人高中,身后如何另当别论啊,这又怎么算传奇。”

    “这就是你不懂了,许兄,你知道当初那六人分别是谁吗?”唐鹿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当今的御史中丞玉珩玉大人,潭州知州许信许大人,广钧天先生周定,宝舶徐氏徐元辉......”

    许册没想到这当中还有他爹的事,最惊讶的莫过于徐漫,“啊?!老头子当年和我说他中过,敢情他没框我,他真入过天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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