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泰元年秋(一)

    陆齐砚温言软语的安慰过不舍的亲娘,直到马车驶出一段路了,还看见陆家人站在城门口不肯离去。

    “哎,”陆齐砚看着越来越模糊的人影,“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这么远,我娘从前几日开始就又是哭又是笑的了。”

    他看向旁边也是闷闷不乐的许册,自觉把手搭上这人的肩膀,道:“害,阿册,不伤心,等到咱两进了春闱,金榜题名后,到时候拿这个好消息风风光光的回家!”

    许册这回都懒得将他手拂开,陆齐砚这会才觉得不对劲,许册不至于为了个春闱离乡就肝肠寸断的,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他没等到许册开口,就感觉马车慢慢停了下来,羽同在外面传话:“公子,莫先生和楚小道长来送你了。”

    许册一把就推开了身边的陆齐砚,掀开车帷跳下了马车。

    许册看见道路边上的二人,看到楚天朗时眼神闪了闪,道:“莫先生......楚天朗。”

    莫空空点点头,“小册儿,此去山高水远,贫道就祝你一路平安,蟾宫折桂。”

    许册认真道过谢。

    莫空空甩了把拂尘,继续说:“贫道在此还有一事,天朗这些年跟着我这个老头子东奔西走,也算见过了许多,不若叫他随你们一同前去京城,多个人手照应。”

    楚天朗一惊,诧异道:“师父?”

    许册也是一愣,“可您......”

    “我此次直去宜州,也要待上个三五月,届时就等小册儿你一封书信,贫道便能知道好消息了。”

    马车上三人行变成了四人,陆齐砚看看许册,又看看楚天朗。

    虽然许册什么也没说,但凭他这几年对许册了解,许册现在就是要高兴很多。

    陆齐砚端详了一会二人,随后大手一拍,这二人纷纷看向他,“咳咳,咱现在是也算一个马车上的人了,虽说不能像刘关张三人一般,弄个桃园三结义,但是——”

    陆齐砚手握成拳伸向前去,“此去京城,虽然天朗你不应试,我也不知你去京城的目的是什么,但好歹也算同窗一场,唯愿这些年的苦读,终能助阿册和我在会试上披荆斩棘、一举夺魁,祝天朗你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咱们潭州三子,都能平步青云,得偿所愿!”

    许册和楚天朗对视一眼,双双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点“这人莫不是没睡醒”的想法,可同时又没一人如往常一样你来我往的回怼,二人默契地一手握拳,与陆齐砚对碰。

    “祝你我,得偿所愿!”

    这一行人在月中旬出发,马车不疾不徐晃悠了大半月,在月末晃到了长江渡口。一路行到此处,许册也只能弃马上船,坐上官渡渡江。

    虽然上船前许册喝了楚天朗给他找的不晕船方,可上船后不到半个时辰,许册就觉得头晕想吐,眼前开始天旋地转,羽同被陆齐砚叫去清点行李了,只楚天朗陪着他待在甲板上透气。

    起初许册还死要面子,楚天朗招呼他找个地坐下歇息,他非要坚持拿着书卷在甲板上迎风而立,叫那江风好好成就一番才子江行图。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才子红润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透绿,他今天本来就穿了一身青衣,现在活脱脱的才子没看到,倒是有株风雨飘摇的韭菜。

    韭菜这会儿左摇右晃,天还在旋、地还在转,楚天朗也在他眼前转圈圈。

    许册受不了了,一把把书丢给了楚天朗,快步走去抱住船舷,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对着浩浩汤汤的江水——

    “呕——”

    楚天朗:“......”

    楚天朗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许册在上船之前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几乎是把昨日吃的东西和苦胆水都吐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这股恶心的感觉,身侧楚天朗不知什么时候给他端来了碗温水。

    他这会手脚都是虚软的,楚天朗见他这副样子,直接贴心地将水送到了他的嘴边,许册就着他的手含了几口水漱口,稍微缓解了嘴里又酸又苦的不适,几口温水下肚,许册的脸色缓和了些。

    楚天朗这才能将他扶到船舱的盖板上坐下,又要去给他端碗老姜汤上来。许册直接拉住这人的袖子,语气虚弱:“别...别走,先让我靠靠,我头还晕着呢。”

    偶有晕船的客人或者船工也在甲板上透气,路过这处时都会多看两眼这依偎在一起的二人,许册这会闭着眼,自然什么也看不到,被他靠着的楚天朗独自承受着这些不经意的目光,微抿着唇,低头见许册蹙着眉头,看起来还是很难受。

    有一船工路过时看到了许册苍白着脸,停下来向楚天朗问:“这位小公子可还好,要不我去船舱端碗姜汤来给他罢。”

    楚天朗颔首,“多谢。”

    等到姜汤端来,楚天朗叫醒许册,将姜汤慢慢喂给他。

    船工坐在他们旁边,见许册脸上有了血色,稍微放下心来,“我看你这个娃儿一身书生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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