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一行人走的那日,玉珩以家中老夫人想念外孙女已久为由,将许岁枝一同带去京城,让多年来都素未谋面的祖孙二人好好见上一见,也算尽了子孙孝道。
许岁枝就带了从小跟在身边的丫头瑶夭和赵大碗随同。
许册跟着父亲到城门送别,眼见马车浩浩荡荡地驶离州城,慢慢驶向远方,再到消失不见。
“走吧,”他听见他爹对他说,“看不清了。”
回到家中,许册闷在自己的书房。
“.......曰:‘无欲无訾,一龙一蛇,与时具化,而无肯专为......’”
许册语气麻木、声调平淡,带着微微的死感,他没心情读书,随便在桌上翻了一本就漫无目的地念了出来,放眼看去书上的字都是重叠的,密密麻麻的龙蛇忽上忽下,没由的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试图伸手抓住那些蹦蹦跳跳的字,结果就是“啪”的一声。
许册抬头看,楚天朗抽走了他的书,眉头轻蹙。
这正好,他索性趴在了桌上,双目一阖,世界总算清静了下来。
“我今日和先生告了假,昨日就告诉你了,”许册声音闷闷的,“我没有逃学。”
楚天朗从他身旁掠过,将这书放到了不显眼的地方。
“我知道,”他看见许册埋着的头动了动,接着说,“城南的茶馆新进了一本书,还是老周在说。”
说罢他也不去看许册的反应,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许册从臂弯里抬起头来,他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痕,起身就要出门。
看到还等在他书房门口的楚天朗,许册脚步顿了顿,惊讶道:“你怎么还在这?”
楚天朗见他出来了,只是说:“等你去听书。”
许册有些不自在,手指轻轻擦过眼角,“走吧,我又不是不去,我方才只是太困了,脑子一时不大清醒。”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爹叫我不必如此心急春闱,缓几年也不迟,好歹不必起早贪黑这般困倦了,不过今年秋闱还是照常的,就是可怜你还得陪我一阵咯。”许册东拉西扯,话比平日多了许多,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楚天朗这会倒是不嫌他聒噪了,时不时还能附和上两句。
二人一路晃晃悠悠到了茶楼。
此间茶楼,又名为听风楼,是潭州城内最大、最热闹茶楼。
在门口招呼的小二远远就看见了这两人,见二人走近,端好了笑脸迎上前来:“许小公子,楚小道长,二位可真是赶巧了,今日周老先生上了新书,快快进来就等说书开场了!”
许册瞄了眼楼内的景象,大堂内熙熙攘攘,鲜有空座,都是为了等这周老先生的新书开腔。
小二直接要引着他们上了楼上雅间:“您可别犹豫了,小道长早就订好了位置,再晚些人更多些可就不好上了。”
许册听闻挑眉莞尔,看向身旁人:“稀奇,看来观里香火确实不错,小道长不留着攒老婆本,倒是先花在我身上了?”
楚天朗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色:“花在你身上也值了,师父有替我攒着。”
“哦——”许册拖长着调子,一时没品出来这人是不是在反呛他,他这厢暗自思量着,思绪莫名飞到了楚天朗那句老婆本攒着的话上。
许册知道他们道士不像庙里的和尚,讲究恪守五戒、了断世俗牵挂种种,那如果到时楚天朗娶妻了,哦不,他们应该叫道侣,自己可得随份厚厚的礼金,光靠那观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香火钱,不知什么时候就得把他自己饿死。
可楚天朗若是要娶妻,该娶个什么样的女子?
许册光明正大将楚天朗上下打量了个遍,说来也怪,同样是道士,楚天朗时不时会给自己一种与世隔绝的寂寥感,又在他看向自己的刹那转瞬即逝,反观莫空空就不会。
楚天朗默默忍受了会许册看儿子一样的眼神,直到说书的人登台,他五指伸展着在许册面前晃了晃,提醒他:“回神。”
许册回神,看向台上白发鹤颜的老者。
大瑞三代皇帝,励精图治多年,轻减民赋、选贤任能、公正法度,才有大瑞如今繁荣昌盛,民间有好文之风盛起,百姓闲暇时纷纷涌入茶楼酒肆听书,聊作消遣。
而行业兴起之中又会有阶级划分,争个你高我低。
要说当今听书业有四最——
北有京城最贵的广钧天周定,南有鸿洲最雅的话浮生柳铮,东有临安府最广的会清平宴非,西便是这潭州最奇的听风楼周安。
时人有将周安周定并称为双周。
只是平日里最爱讲奇闻异录、山鬼迷津的周老先生,今日却想要换换风格了。
“诸位听客老爷。”台上的周老先生气息浑厚、声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