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十二年春(七)
    县衙外,陆娴一手持鼓槌,她的身体并未好全,还要丫鬟一手搀扶着。

    鼓鸣数声后,陆娴将鼓槌交给随同的下人后,转身跪在许信面前,声泪俱下,哭诉道:“知州大人,民妇状告望县知县陈化兼——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挟势持权,种种罪行皆是藐视王法,十恶不赦!望县百姓受迫于其威势,苦不能言,求大人为百姓做主,严惩陈化兼!”

    许信身着官服,命人将县衙团团围住。

    围守外围,还有乡绅手持诉状,要向知州陈诉冤情,百姓们焦急探望县衙外的情况。

    陆娴字字铿锵,语毕之后,围守的百姓皆是群情激愤,更有甚者涕泗横流,讨伐声此起彼伏:“求大人做主,严惩陈化兼!”

    县衙大门应声而开,吴三千快步走出衙门口,对着许信等人深揖行礼,“小的望县县衙刑名师爷见过大人,大人深夜莅临,真是让小人好生惶恐,快快请进!”

    说着就要上前引路——

    许信半分客气也无,直接打断他:“本官今夜来的目的,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再如此惺惺作态!”说罢无视吴三千的脸色,直接带人进入县衙。

    县衙大堂之内,“清慎廉明”的匾额高居中央。

    许信坐上主位,通判与判官也是身着官服分立左右。

    直到众人各归其位,许信拍下惊堂木,堂内声响俱寂。

    “传唤被告人!”

    陈化兼不紧不慢地上了公堂,一起上的还有许册和陆齐砚。

    看到自家小子也在堂下,判官陆咏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许册与他爹对上了眼,心下发虚,飞速环视了眼四周。

    堂下的陈化兼却是毫无被提审的自觉,端的是一副问心无愧的君子做派,不等许信问话就自顾开口:“许大人,下官半月前才去州城内向您禀明了公务,如今大人深夜前来拜访,不知是对下官还有什么指示?”

    “公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散漫!”许信沉声喝道,“几日前,你县一厨娘赶赴州城,检举你私自篡改雇佣合同,挟势求索,甚至无故拘禁了她家人,可有此事!”

    赵大碗应传唤上堂,举着诉状,如实陈告所受的冤屈。

    陈化兼眼皮都懒得抬,“许大人怎能轻信这女子胡言,她确实是我家中的厨娘,她爹娘一时贪图小利,将她卖给了本官,谁料想这女子自视甚高,不认那白纸黑字的契书,想尽了法子从本官家中逃了出去,本官这才派人一路追拿。”

    赵大碗登时火冒三丈,她指着陈化兼的鼻子怒骂:“你胡说!你将我爹娘兄长都关去了哪里?那合同我爹娘给我看过,分明是你这狗官信口雌黄!”

    “本官怎知你爹娘兄长去了哪里,他们拿了钱财,远走他乡了也不一定,”陈化兼有恃无恐,“哦,说本官胡言,那合同呢?物证呢?”

    许册隐身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双方各执一词。

    既然是签过合同,赵大碗的父母早就被他捉拿,那合同早就不复存在了,但就凭这条罪名,他爹不可能气势汹汹地来审人。

    “肃静!”许信再次开口,“那陈化兼,有商人李金喜,检举你受财枉法,欺压百姓多年,你又作何解释!”

    李金喜夫妇被带了上来。

    陈化兼这才分了眼给李金喜,语气意有所指:“看来许大人是有备而来,非要治下官一个罪名了!”

    李金喜紧紧握着陆娴的手腕,陆娴悄声唤他:“相公......”

    他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从袖口中拿出一个账本,跪地俯首道:“草民......有知县贪污受贿的证据!”

    许册看着跪在地上,身形都在颤抖的李金喜。

    他见过李金喜的第一眼后,这人便从来都是笑着的。会宴宾客时要笑,奉承人时要笑,受人冷眼屈辱也要笑,分明也是一城首屈一指的富户,却总要如此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陈化兼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直勾勾地盯着他,警告道:“李金喜,本官平日可从未给你使过绊子。”

    李金喜生生咽下满身冷意,他举着账本,“知县大人调任以来,数次私收赋税,草民也曾为了打点家中生意,向知县大人进贡不少......账本中记录了这些年来与知县的项目往来......”

    等到证物呈上许信面前,李金喜再次俯首叩拜,“草民有罪,但万般种种,草民实在迫不得已!”

    账本在堂上三人面前轮过一圈,许册没听见他爹开口,他爹身侧的通判大人倒是先行开口道:“李金喜,这账中记录的都是你李家与知县陈家之间的往来,想来这些年,你也未曾没有从中获得过好处,如今却又要检举,又是何意图?”

    李金喜的头扣得更低了,“家父曾教导草民,商人图利,却要以‘诚信’二字安身固本。知县大人数次以特别之名目要求草民捐资,草民只能无奈照做,在外人看来是草民与知县多有交结,日积月累,市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