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十二年春(四)
一个劲的陪笑脸,捡着什么漂亮话都往外说,“判官大人爱民如子,体恤拙荆乡愁忧思,这才派了陆公子前来......”

    吴三千“哼”的一声,面上不知作何表情:“也是多亏了李员外的面子,我等位卑粗鄙之人才有幸能与公子见上一面。”说罢率先踏入东厢房,临时挤了个三分诚意、十分敷衍的笑出来,见到厢房众人,他对着几人中衣着亮丽的陆齐砚随意做了个揖,“陆公子,在下县衙刑名师爷吴三千,早听闻陆公子嘉名,今日一见真是名副其实、一表人才呀!”

    你这来的派头到底是师爷还是老爷?陆齐砚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温和有礼,却也懒得和他废话,“师爷谬赞了。”

    吴三千眼神往屋内扫视了一圈,继而疑惑问道:“方才有听下人说公子只带了几个随从,不知这几位是?”

    陆齐砚被这师爷笑的一脸褶子丑到了,他挤眉弄眼地示意莫空空。莫空空适时走上前来,“师爷见怪了,小人是判官大人的宅内管家。老爷早闻知县大人贤名,今日小人得见相公如此英明孔武,才明白小人当真是粗陋寡闻!”

    莫三千对这一套光明正大的奉承很是受用,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那不知这位俊俏的公子是?”

    莫空空恭敬回道:“是我家公子的表兄弟,这几日正在潭州,听闻望县李员外请满月酒,又听闻望县大人德高望重,便带着随从想来讨杯喜酒,以瞻仰大人治下风姿。”

    “哦,原是如此这般,”吴三千自觉坐上了主位,莫空空亲自为他斟茶。

    热气飘飘渺渺、茶香环绕,吴三千端起茶杯、细细品味了一番,半晌开口:“李员外——”

    李金喜立即上前两步来:“大人尽管吩咐。”

    许册在李金喜身侧的位置,身形被李金喜这了大半,可他还是敏锐察觉到这位刑名师爷在看似不经意地打量着自己。

    “我只是奉我家大人的命令来恭贺李员外,礼已经送到了,本官就先告辞了。”说罢也未曾看众人脸色,起身走至门口时,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蓦然转过身来,“瞧我这脑子,险些给忘了,我家大人想着陆公子特意从潭州赶来,也请公子明日赏个脸,让我家大人尽一尽地主之谊。”

    莫空空抢先上前一步,拱手道:“知县大人客气了,我家公子明日还要劳烦大人了。”

    吴三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李金喜点头哈腰的跟上去。

    陆齐砚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爆粗口:“这遭瘟的吊销眼怎么没人来收了他!这年头的道士是都被破庙压死了吗?!”

    原本在一旁当背景板的楚天朗幽幽看了他一眼。

    “咳咳...嗯...”莫空空手上甩了甩并不存在的拂尘。

    许册原本也压着火,被陆齐砚这么一打岔瞬间哑火了,他转而问道:“莫先生,明日该怎么办?”

    莫空空扶额叹了口气,对楚天朗说:“徒儿,明日就由你陪陆公子赴约吧。”

    “啊?”陆齐砚转头看向楚天朗。

    这一路楚天朗要么挨在许册身边,要么就不言不语的,拢共和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要不是因为他那张脸,陆齐砚真当他只是许册身边新来的下人了。

    他一脸头大:“为什么不是许册同我去?”

    许册第一时间与楚天朗对上了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莫空空:“人家只邀请了你陆少爷,小册儿是得作何身份跟去呀?”

    陆齐砚又说:“那你跟我去!”

    “那不行,”莫空空直接拒绝,“知州大人吩咐了,贫道得看好许少爷。”

    陆齐砚一脸莫名:“啊?你是道士?”

    送走了吴三千,李金喜好不容易喝上口茶。

    “相公——”

    李金喜瞧见丫鬟扶着自家夫人走了过来,他连忙放下茶杯跑去,将外袍披在她身上,随后轻轻搀扶住陆娴,“夫人怎么出来了,你身子还未好全,万万不能吹风受凉了!”

    陆娴心疼地拿帕子拭去他额上的汗,关切问道:“判官大人可曾来了?相公可......”

    陆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眼神迅速扫过周围两眼。

    李金喜摇摇头,扶着陆娴慢慢往后院走去。

    “判官大人并没有来,来的是大人家的公子,还带了一位他的表兄弟。”

    李金喜悄声将方才的情况告诉了她。

    这次满月酒是李金喜一手操持的,陆娴知道他为了什么,闻言揪紧了手上的帕子,面露担心:“相公,那陆公子可值得托付?”

    李金喜皱眉不语,他将陆娴送回内宅,他们的儿子此时正由奶娘照顾着,睡得香甜安稳。

    夫妻两安静地看了会儿子的睡颜,又默默地出去了。

    李金喜看着妻子苍白的面容,将她面上的碎发理至耳后,牵起她的手缓缓拍着,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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