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李萧辰抬起了头。他眼中的犹豫和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了决断后的清澈和平静。‘这样吧,我这里空房,你可以暂住一晚。总比现在出去漫无目的地找要好。’
本愣住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这......太打扰了。’
‘没事。’李的语气很淡,‘包我来提吧。’
‘十分感谢。’
楼梯是粗糙的水泥材质,没有扶手。李萧辰提着背包走在前面,脚步落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本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着,这简陋的装修与他的公寓形成了鲜明对比。
‘抱歉,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的姓名是李萧辰,称呼我的姓就行了。’
‘好的。’
二楼的结构很简单,客厅通过一条走廊连着两个房间和一个卫生间。李推开靠右的一扇门,按亮灯,打开了空调。‘这是我的房间。今晚你睡这里。我住你对面。’
房间不大,但整洁得令人惊讶。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干净的蓝灰色床单,让本想到了伦敦的天空。一个旧书桌靠窗,上面整齐地摞着书本。一个简易衣柜,门关着。墙壁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某个右上角的城市被红笔仔细地圈了出来,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一房间的书,使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混合着旧书和水蒸汽的的味道。熟悉的气味让本联想到了他的工作。
‘你先在这坐一下,’李萧辰搬来书桌前的椅子,‘我换一下床单。’
本依言坐下,身体陷进有些硬实的椅子里,双腿得到片刻的放松,疲惫感如同海啸般再次袭来。但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李萧辰的动作。
李萧辰走出自己的卧室,从隔壁房间里取出干净的床单和被套。当他俯身撤下旧床单开始行动时,本这才仔细观察起眼前的少年。他的动作很利落,手指灵巧地将床单的四个角塞进床垫下,抚平每一道褶皱。在套被套时,他微微蹙着眉,专注地将被子的四个角准确无误地塞进对应的位置,然后抓住被套的两角,利落地抖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和微微抿起的唇线,投射在眉骨下的阴影使得眼神更加深邃,眼底带着些许悲伤与麻木。
本静静地观察着,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沉静力量,他那不疾不徐的动作,专注的神情,都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可靠感。在这种陌生而无助的境地里,这种细致和稳妥,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慰他紧绷的神经。一种莫名的、近乎本能的信任,在他还未不及深思时,便已悄然滋生。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小时的少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心安。
‘好了。’李萧辰直起身,轻轻抚平了床单上的一道褶皱。顺手将床头柜上书放入书柜。
‘谢谢。’本由衷地说,声音因为感动有些沙哑。
‘卫生间就在门口左边,’李指了指方向,‘你先准备洗澡吧,洗漱用品我现在去楼下给你拿过来。’
‘好。’
本听见了他下楼的脚步声。没过多久,李萧辰走进房间递给本洗漱用品。
‘有什么需求你可以跟我讲,敲门就可以了,我就在你对门。’李萧辰轻轻带上了房门。
‘好的,晚安。’
本挣扎着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换洗的衣物。简单洗漱后,躺倒在床上。被子和枕头温柔地包裹着他,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温暖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干净清爽的肥皂味道。这与他伦敦公寓里那些洗涤剂的味道完全不同,这质朴的、真实的生活气息,奇异地穿透了他层层的心理防御。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骤然松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是在头挨着枕头的几分钟内,就沉入了一个无梦的、深不见底的睡眠。
走出自己的卧室后,李萧辰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父母的房间。屋内还维持着父亲去世那天的原样。他揭下了防尘布,放上自己的被子,躺在父母的旧床上,关上了灯。房间很久没人住过了,有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埃气。隔壁传来水声,他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思绪飘得很远。他想起了母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他也是这样,躺在老屋的卧室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对死亡的困惑。直至父亲的去世,死亡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将他与过去那个完整的家彻底割裂。他曾经那么害怕一个人待在这个充满回忆的房子里,但时间久了,好像也就习惯了这种寂寞的重量。墙壁那边清晰地提醒着他,这个房子的寂静暂时被打破了,但这也只是一个小插曲罢了。窗外的月光铺满了床,他翻了个身,心里依旧充满了对未来的麻木。
清晨,本是在窗外逐渐喧嚣起来的市声中醒来的。不同于伦敦那种被车辆引擎和遥远警笛主导的都市背景音,这里的声响更富层次,也更具有生活气息——摩托车的突突声、小贩用本地话拖长了调子的叫卖、邻居家锅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