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章戳印的红本本。
他记得上面有丈夫的照片,男人比他高大,笑起来和白云一样好看,但有时候会变得虚弱,还不爱穿裤子。
林习唤有次撞见过他从浴室出来,倒三角的身材,腹肌水灵灵的。
其实他对配偶没什么要求,但要照顾一个身形体重都压过自己的确实有挑战,他背着施展不开翅膀,拖着比一袋破铜烂铁还费力气。
不省人事的丈夫从来不知道他早就被一只麻雀看光了,而且他还会亲自给对方上药,就在右边大腿处有一个喙嘴大小的疤痕。
“奇怪怎么会不见了?”林习唤明明记得红本本就在这里。
忙碌了一天有惊无险,到这里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少年眼尾低垂,心情低落到谷底,照常拖着身体轻便地钻进阁楼的被窝里。
底下被翻得乱糟糟如同提前闯入了强盗,一双擦得黝黑发亮的军靴步伐稳健,迈进这座局限且满是垃圾堆的贫民窟。
联邦实时讯报还在放送,晨间某地出现了持枪不法分子,抢劫了关口运输的能源,官方提醒广大居民锁好门窗,近日不要外出。
让林习唤惊醒的不是可怕的新闻,而是在什么都比命还金贵的时代,竟然忘了关闭电源。
他蛄蛹着身体滚到边上,直接从三米高的平台超近道,进化带给他的唯一好处就是能飞离地面。
像清晨林间离巢的倦鸟,魂在后面追,啪的一声,林习唤没来得及打开翅膀。
高空坠物摔得掉落碎片,他见怪不怪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关掉了智能。
“醒了?”
“外面在抓逃犯,这几天还是待在家里安全。”林习唤自顾自道。
“我在和你说话。”男人坐在沙发上审视着某个拱起腰身与地板难舍难分的家伙。
“对呀,忘了可以说话,启动——”毛躁的头发一边翘起,摔懵了的少年睡眼惺忪愕然噤声。
谁?!
肋骨传来痛感让林习唤屏住呼吸,不动声色蓄力的翅膀都在透着谨小慎微。
平地而起的风力将几片羽毛,连同屋里轻巧的破烂吹起,一团模糊的棕色麻球趁机钻进上空。
“防御系统启动,逃生装置启动!快!全部启动!”
他所睡的阁楼有个预留的安全通道,丈夫和他说过两个保命技巧。
林习唤透过混乱的空间,视线不舍落在靠门口那个散发光泽的垃圾袋。
没办法只好先溜之大吉。
他甚至不敢看罪犯一眼,说不定还能拿悬赏奖。通风的管道足以容纳他飞出楼顶,摆脱一般的坏人完全足够。
他铆足了劲蓄力猛冲,从记事起就提心吊胆辗转度日,这次他原本有了家庭,有了安稳的身份,这样的生活却好景不长。
即便没了丈夫,他一个人也能好好过下去,只是这里也待不了吗?
向往自由是生命的天性,光亮透在出口,越接近天空,就越远离脚下的土地。
骨子里本能逃生,眼前却开始模糊,湿润的液体划过脸颊打在瘦削的身体。
他太弱小了,没有地方容得下他,几声叹息之后,原本打扮干净温暖的小麻球被遗落在了枢纽站,又厚又重的屏障将孩子的呼喊隔绝,爸爸,妈妈……
秀气的鼻头撞上结界,旋即刹不住翅膀,巨大的碰撞声响彻整个空间。
叮叮哐哐,一团裹紧的棕色蚕蛹滚落到敌人跟前,硬挺挺的有点死了。
楼下男人站起身来脸色发黑,脚边仿佛都在摇晃。
不结实的家门从外爆破,闻讯持枪人员训练有素涌进来一字排开。
“商时鸥眼光可真够差的。”
灰尘四起环境邋遢,男人嫌弃似的捂住鼻子,指间夹住一根顺滑的羽毛。
听见熟悉的名字,林习唤露出一丝缝隙,清澈的眼底被高大的阴影盖住,瞳孔猛然地震。
面前的男人和他丈夫长得……好像,不确定,要是照片在就好,毕竟已经过去两年了。
地上蚕蛹窥探的动作被那道凌厉的眼神打回去,男人眉眼阴沉,下令道:“把人给我带回去。”
穿着海蓝制服的士兵闻言扣动扳机,那道不怒自威的目光又移了过来。
很快林习唤就被人搬动请上了车。
贫民窟的院子根本容不了太多带有家族标志的警备,这场抓捕活动以逮捕犯毫无反抗之力落网告终。
看不出形状,棕羽之下有什么东西忍辱负重勾着沙沙作响的垃圾袋拖行数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