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没资格插手我跟他之间的事。”砂金眸光微闪,缓缓呼出一口气。
即便到了现在,与砂金这般微妙的对峙现场,拉帝奥也未能完全理解砂金的观念,但他被砂金嘴里的‘我跟他’给气得失去理智。
拉帝奥想某些时候放弃思考要比追根究底来得更好,特别是面前这家伙,还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儿。
要是砂金一个不高兴,二婚对象都轮不到他怎么办?反正之前他跟那些人纠缠不清,自己不都视若无睹了?
现在的情况也没什么变化,不过是多了个前夫跟小孩而已,照顾砂金是照顾,多照顾一个小孩也是照顾,区别不大。
就像砂金刚才所言,自己要向他证明价值,于是拉帝奥很快地回答:“好,我明白了,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那你好歹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让我待在你身边。”
“嗯......等我生完小孩,考虑一下吧。”砂金漫不经心道。
拉帝奥凝视了砂金许久,牵起他的手握在宽大的掌心中央,轻声道:“我不是想对你发脾气或是想逼你做什么,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去苏西勒完成了一个实地考察项目而已,回来就什么都变了。”
“你就结婚了?办了一场盛大的婚宴,所有人都去了,大家都知道你嫁人了,有了小孩。”拉帝奥眉头紧皱,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潜意识里还对此感到难以置信。
“只有我不知道。”
砂金将目光从拉帝奥脸上撇开,盯着某个角落像是在发呆。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拉帝奥讲述这件事,也不知道该用何种情绪来表达,悲泣或恐惧?
可实际上,他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管是那昏沉的三日,还是待在匹诺康尼的这段日子,他并未察觉到痛苦的怮动。
也或许是,他早已对痛觉不甚敏感。
命运又一次看似给了他抉择的机会,细语在他耳边哄骗,快跟这个可以拯救你的人付出真心吧,快跟这个善解人意、成熟稳重的人表露你的怯弱吧。
你只需要去依靠他即可,他会帮你处理好一切的,不是吗?
不是的,砂金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已经上过一次当,付出的代价是失去他的至亲。
这就是砂金无法对这个世界坦然的原因,这就是砂金对这个世界永远都抱有这么一丝微小愤怒的原因。
这细微的愤怒并不会让他想要毁掉一切,也不会使他想要毁掉自己,可他就是愤怒,有时,他就是故意要让自己陷入这种怅然的愤怒。
因为他不能忘记,他必须时时刻刻都牢记失去她的那一瞬。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最大的骗局就是看似给了他很多选择,但实际上根本毫无作用,无论选哪一条路,走向未来的都只有他自己。
他不会再把选择权交给任何人,不会再向任何人乞求帮助,不会再愚蠢地暴露自己的弱点。
于是,漫长的沉寂后,砂金对拉帝奥说:“我真心感谢你,你对我很好。”
“那为什么不选我?”拉帝奥的眼眶泛红,橙红似霞的瞳孔,像落日坠入的海,微波粼粼。
拉帝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似若哽噎地叹息:“他欺负你了,是吗?他强迫你生下这个孩子的,是吗?”
砂金对此的回应只有缄默不语。
“你不选我没关系,你不爱我也没关系,就算......你不想再见到我也没关系,但现在,只要你跟我说,你不想待在这里,我就带你走。”
拉帝奥紧握砂金的手,握得这样紧,像是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像是等着砂金说走,就立刻牵着他离开这座监狱。
“亲爱的教授,听见你这么说真叫我感动。”砂金抱住了拉帝奥,将头抵在对方胸膛,喃喃低语,“我可能真有这么一点爱上你了。”
实在抱歉,我的教授,我又一次欺骗了你。
一个连是否爱自己都不确定的人,怎么会去爱别人呢?
但你看起来,好像很需要这份爱,但你看起来是如此迫切地渴求,这份微不足道的爱。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能有以后,那么,也许,我想我会试着去爱你。
说不定,就在不久后又或是很久很久之后,我还会试着,再一次去爱这个世界。
可现在还不行,我还没有做好再次交予真心的准备,我还不能把自己的怯懦剖开给你看。
我不信任你可以毫无顾忌地为我做任何事,让你那双干净的手沾染罪恶的血。
维里塔斯.拉帝奥,我不认为你可以背弃这数年来的礼义廉耻,仅仅是为了我,一个死不足惜的埃维金人?
你捧着你的心,你坦诚你的灵魂,仅仅是为了一个骗子、扒手与窃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