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镜前再次梳理好自己的头发,确保不会有一根多余的发丝垂落于眼前,领带位于正中线上,衬衣帖服得压在马甲下,没有分毫累赘的褶皱,裤线笔直顺滑,对准鞋尖。
他转动眼珠,瞥向落地钟匀速转动的指针,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
该动身前往了,这个时间刚好,不会让他因步伐过快而呼吸急促,也不会让他过早到达在后场等待。
不紧不慢的速度,足够他调整好呼吸,气定神闲地面对也许会出现的尖锐提问。
星期日来到现场的时候,目光扫过四周,可在那热情洋溢、欲望横流的人群中,却没能看到那只招摇的花孔雀,连托帕都来了正与人轻笑交谈,可砂金不知去向。
他接过话筒,微微俯身向众人致礼,接着便是发言,这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一如往昔无数个在此举办的宴会那般,在这硕大的吊灯之下,仿若白昼的室内,智能的恒温系统使这里永远都空气清新,娇花嫩叶是这珠宝玉石堆砌间的唯一绿意,而在那酒杯轻碰间,又有多少价值百万的合同谈下或转让?
他已见过太多太多,相似的、乏味的场景,往来宾客换了一波又一波,不同的面容都带着相同的欲望,奔流不息地涌向匹诺康尼,所谓的‘盛会之星’。
不过好在知更鸟回来了,为了这次宴会,她提前结束了旅程,回到了他身旁。
他的妹妹将在最后一刻登台献唱,以示家族对「公司」的重视。
明亮的光同时熄灭,在一声声惊呼下,闪烁的紫粉灯光为这拥挤的厅内染上一层旖旎,伴随熟悉的歌声,在他耳边响起的还有软语:“你好呀,星期日先生。”
星期日转头看向正笑盈盈跟他打招呼的少年,整场宴会都消失不见的人,终于在快要结束之时,舍得露面了。
“你好,砂金先生。”星期日紧抿的嘴角松开,问道,“一直没看见你的身影,可是对这里有什么不满?”
光线忽明忽暗打在砂金的睫毛上投映深浅不一的倒影,而他那双眼睛与这梦幻灯光多么相似,完美融入其中,如同一场摄人心魄的幻梦。
“噢?一直?”他拉长着音调,挪动脚步,贴近在他耳边轻声呵气,“星期日先生一直都在找我吗?”
即便星期日下意识地就弯腰去将对方的话听清,可那少年还是踮了下脚,鞋跟与地面发出“嗒”的一声。
“你是匹诺康尼的贵客,家族重视你的感受。”星期日耸了下鼻尖,他本不该做此举动。
与砂金外表如出一辙的还有气味,仿若由万千艳花汁水凝聚而成的精怪一般,让人毫不质疑,在对方走后,那廊道还能留有数小时的异香。
尽管他在嗅到的一瞬间,大脑就将这气味拆分还原到来自哪一株花又或是哪一束草,可他还是克制不住地耸动鼻尖,试图挖出些更隐秘的味道。
他盯着砂金的那双眼,没有保持应有的社交距离,反而向退后几步的少年走近,他的衣服轻轻蹭了下对方的衣服。
“不愧是匹诺康尼最年轻英俊的家主,说话真好听。别担心,我对这里很满意,我只是......”
星期日的目光落在砂金戴着戒指的手上,在指间转动的玻璃杯将暗红酒水摇晃,葡萄大小的钻石在这样晦暗不明的光线下,仍自发的反射出彩色光芒。
万里挑一的绝佳品相,连他也很少能见到这么纯正的钻石.....钻石呀钻石,星期日眸光一沉。
“在跟许久未见的熟人聊天罢了。”砂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星期日跟着移动视线,盯着他湿漉漉、亮晶晶,像洒了层珠光粉似的嘴唇。
“你也知道,我爱好风险投资嘛,自然是多交流多得消息咯!毕竟,在下注前,还是要评估下是否有价值,值得我这样做呢。”
砂金走向不远处的圆台,将酒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一点也没管星期日是否跟上,自顾自就离开了。
“那依你所见,家族给出的条件,能否令「公司」满意呢?”
星期日看着砂金那单薄的外衣,极轻盈的布料裁成了这件华裳,连衣角都随主人的性子这般飘逸,摇曳生姿,晃来飘去,像缠人的蛇。
他里面好似什么也没穿,白瓷般的胸脯就这样大方的裸露在外,纤细的颈间挂着几串大小不一的珍珠项链,中间那串底下坠着一颗粉宝石,连镶嵌的小钻石都这么纯净,只凭肉眼看不出任何杂质。
砂金的声音不小也不大,就是正常的音调,却没被这嘈杂的人声、涌动的音浪盖去。
这时,他的声音变得清亮响脆,让星期日意识到连名字都带着金子的人,说话的尾音都好似金币掉落。
庸俗,但每个人都渴望拥有。
“哎呀。”砂金的左手撑着脸,那枚钻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