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恐惧。
老人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伊凡的小腿已完全没入怪物嘴中,那团肉块被撑出人腿的形状,躯体因此延长了数倍。
紧接着,它的身体表面开始发红,并呈现出某种新生儿的肉粉色;有红线如树木枝条般在其上发散式地生长,就像血管被凭空构建。
血管之后,是皮肤与毛发。等它顺着伊凡的腿更近一步,就变得更加像人:头发乌黑,眼眶深邃,那是阿拉伯人种的特征。
在老人惊恐的注目下,它开始变得像个来自中东的小男孩,十二三岁的模样,只是半睁着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空洞得如同地狱爬出、注定要饮血讨债的恶鬼。
“叔叔……我背、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帮我弄掉它、帮我弄掉它!”伊凡再次催促道。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下肢已尽皆没入怪物口中了。
怪物还在不断变化。它的口中开始长出尖牙,脸上出现细密鳞片,身体的下半部分合为一条,在空中逐渐有力地甩动起来,让人想到蛇尾那样的东西。
再等等……也许还能有精力点燃一次火焰。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继续低头望着伊凡·德维尔——这是先代的孩子,他必须保住他的命。
他试图从每一寸肌肉中重新压榨出力量,并为此感到一种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
他轻轻颤抖起来——再撑一撑……几秒钟就好、再有几秒钟就好!
一阵头晕目眩中,伊凡·德维尔的脸与先代的脸渐渐重合在一起。父子血缘,眉眼到底是相像的。
可两张脸重叠到一定程度,却又泾渭分明地分作两个。
因为恐惧和缺氧,正有大滴大滴生理性的泪珠从伊凡·德维尔眼中涌出。而先代……先代是做不出这种表情的。
那是微笑着践踏圣经的男人;却偏偏生下奉宗教典籍为至宝,在绝望中懦弱不堪的儿子。
“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
老人心里陡然一空。四周突然变得很静,耳边所闻只有风声。
反应过来以后,他慢慢慢慢地低下了头。
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