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艾莎之前从未见过的、沢田纲吉的另一面。
“不会、”她拼命摇头,显示自己刚才的狂笑中并不带有恶意,“十年前的纲吉君很可爱。”
“……不,艾莎,这种画面怎么样都和‘可爱’沾不上边吧。”他诚实槽道。视频中的他正翻着三白眼疯狂殴打某个背地偷袭的光头混混,刚才隼人和阿武的行为和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没有的事,就是很可爱!”她笃定地说道,“纲吉君当时还在上中学吧?谁都有中二的年纪嘛,我以前还老喜欢在收刀的时候喊石川五右卫门的经典台词呢……说起来纲吉君那会儿是在模仿日本的什么相扑传统么?”
……误解了!因为知识误区和文化差异的关系所以她完全误解了!而且还顺带曝了她自己的黑历史……这种时候要怎么办才好?是解释死气弹的原理还是干脆顺势认下自己曾是个中二的相扑爱好者什么的!?
艾莎的安慰让沢田脸上的痛苦面具愈发痛苦。
然而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这么想着,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屏幕右上角那个小小的垃圾箱标志。
二次确认删除的按键近在咫尺。沢田纲吉的手指在其上停留一阵,这一回却又怎么都按不下去了。
那段视频仍在后台播放,只不过整体变成了更为灰暗的颜色。屏幕中隼人与阿武就站在他身后,三个人组成一个密不可分的三角阵型。他们脸上都洋溢着某种少年人特有的、无忧愁的明媚朝气。
“……那时候真的很开心,大家一直都待在一起。”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总觉得现在删掉这个视频的话,就好像是把那些往日时光也一同删去了一样。
“现在不是这样了么?”艾莎问道。
听到她的声音,沢田纲吉轻轻“嗯”了一声,又解释道:
“彭格列的势力范围很大,所以守护者一般都分布在世界各地,现在只有新年或者家族遭受重大危机时才会聚齐了……不过后者这样的情况还是不要有才好。一般常在总部的只有一两位而已。”
云雀前辈不用说,当然是长居日本;大哥则常年待在美洲;阿武行踪比较机动,时常根据需要满世界执行任务;蓝波在不久前开始着手波维诺家族的继承工作,也从本部搬了出去。
“……库洛姆的话,艾莎在最开始就见过了。还有隼人,他也是几天前才从米兰出公务回来,艾莎还记得他么?你们昨天打过照面。”
艾莎当然记得那个名叫“什么什么隼人”(日本人的姓氏实在拗口,她依然只记住了发音更简单的名字)的银发男人。在沢田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男人看她的表情分外奇怪,冷淡中透露出某种质疑、不耐与隐隐的敌意。
她觉得他要不然是对沢田抱有什么非同一般的情感,要不然就是她曾经冲嘴巴大张的他丢出过五百只蟑螂,导致他一口气全部吞咽了下去。
“除了守护者以外,还有碧洋琪、风太、一平,还有……”沢田顿了顿,不着痕迹的把未尽的话语省略了,“那时真的很开心,还以为日子会一直就那么过下去。”
可一转眼他已身在巍峨矗立的彭格列总部,与平静喜乐的故土万里之隔。
地理位置所产生的距离在现代社会或许不值一提。然而一些其他意义上的裂缝一旦产生,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修补的了。
望着沢田再度黯淡下去的暖棕色眼睛,艾莎突然想到了先前乌鸦所提过的、有关日本的组织文化。
——彭格列也是庞大的组织,又因为里世界的特性,一举一动都牵连着无数人的性命。同为日本人的纲吉君,是否也在潜心维系组织运转的同时,拼命地压抑忍耐着什么超出范围的痛苦呢?
“…纲吉君现在不开心么?”她低声问道。
今晚的他与往常不太一样,就像是卸去了厚重的、彭格列十代目的外壳,露出了其里柔软又脆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