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言,先生。”昂热礼貌地说,“你们掌握的只是把人变成白痴的方法。”
所长噎住了。
“昂热,你的意思是继续研究也没有意义?”一位中年校董问道,“无论如何,这孩子的确可以跨越‘临界血限’。”
“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昂热道,“以‘自我’为代价的血统强化没有意义。”
“怎么说?”中年校董表现出虚心求教的姿态。
“诸位是政治家和科学家,所以追求绝对的冷酷和理性。”昂热耸肩,“可‘我们’的力量其实来源于情感啊……或者说欲望。一个人只有真正失去过什么,才会明白什么是珍贵。下一次为了不再失去那么珍贵的东西,他才会不惜赌上自己的一切……不惜拿命去拼。人类就是这样脆弱又固执的生物。”
中年校董默默颔首。
“而现在她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就不会知道什么是珍贵;不知道愤怒,就不知道守护;不知道恐惧,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勇气、什么是尊严。”昂热低声道,“诸位,在我们与龙族交战的漫长历史中,所倚仗的从来都是这些东西而不是血统……如果血统就是一切,那么战争不可能胜利。我们中没人的血统高得过纯血龙族。”
这些话如果是从他人口中说出,校董们或许嗤之以鼻。然而说出这些话的人偏偏是昂热——他已经活过太漫长的岁月,这一百年来他直面过究极恐怖的敌人,经历过太多太凶险的战斗。
即使在混血种中昂热也是罕见的高龄,可他依然活着,而且活得很年轻,随时准备着暴起把苏醒的龙王送进地狱里去。
支撑着他的东西不也是欲望?如野火般熊熊燃烧的……复仇的欲望!
校董之中只剩一个人还不肯妥协。他看出了昂热想干什么——在昂热开口以前这场会议是校董会与研究所的博弈,而校董会、又或者说加图索家,已经胜券在握。
然后就在这个该死的关头——昂热——这个该死的第三方势力加入了战局!
“昂热校长,”弗罗斯特冷冷道,他特别在“校长”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你不是校董会的成员,而是我们选出来的管理人,我们投资学院,而你替我们管理它。既然甘贝特的末裔不是你的学生,你在这件事上就没有发言权!”
“喔,她当然还不是我的学生。”昂热叼着雪茄微笑,“如果她是,就不会在听见你们公然谈论她的生育问题时坐在那儿无动于衷。我的学生没有这么乖,她该在听见第一个字以前就跳起来把你们所有人的骨头打断。”
弗罗斯特被这句公然的挑衅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我想我们没有选择。”昂热淡淡道,“秘党从来只接收三种人。政治家、科学家和战士。现在这三种人都在这个房间里。鉴于她的脑子已经被电击和各种反人类的测试搞坏,我看不出她成为前两种人的任何可能性。那么她就只能跟着我,成为一名战士。”
“她不会死在实验室里或者手术台上。”他在桌上敲击一下,像是为女孩日后的命运一锤定音。
“——要死,她也是握着刀剑死。”
会议进行到这一步,再没有任何协商的余地。遵循古老的规定,校董们举手表决女孩的去向。
所长一票也未获得。轮到昂热时,考虑的时间似乎被拉得慢了一些。
中年校董率先举手,接着是身穿滑雪服的年轻人……最后除了弗罗斯特和一位拈着佛珠的耄耋老人外,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昂热获得4票。他朝支持他的校董们点头致意。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眼看会议就这么临近尾声,所长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死死抓住身旁女孩细白的手腕,女孩被突然拉扯得站起来,可脸上还是一派木然,既不惊讶也不恐惧。
因为动作激烈,一团黑色从她头顶落下——原来她那头清汤寡水的长发只是假发而已。
为了方便贴上电极,她原本的头发被剃得极短,东一块西一落,就像被雷电劈过的枯草。枯草之间又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孔,以及被过度电击后留下的青紫痕迹。
几位校董移开视线。他们所受的教育使他们能够站在高处轻描淡写地决定千万人的生死,却不允许他们直视任何直接曝露在他们面前的罪行与伤口。
“听我说!她——她没有那么稳定!”所长一咬牙,说出了之前蓄意隐瞒的东西,“那套心理应对机制是44号自己建立的,既然她能建立就也能自己摧毁——而我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变回原样,所以只能尽力让她生活在一成不变的环境里!”
“想想吧先生们!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恢复了原有的心理模式,那么那些一直被压抑的负面情绪就都会回来!而她早就超过‘临界血限’了……那时她会变成死侍那样的东西!”
他剧烈地喘息着,试图从校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