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一张光滑平整的白纸上忽而落下了一滴墨汁。
且那墨汁还像开了灵智似的,迅速晕开,迅速晕开,直至把大半张白纸都染成了黑色便罢。
“我,我,我……”常汀湫又“我”了三声,心中害怕愈浓。
柳蛰枭思绪回笼,冷着声说:“怎么?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想美女救……”
“闭嘴!”
出乎在场两名男性意料的是,常汀湫剧然向着柳蛰枭大吼了一声。
吼声震天,如同鼓噪。
“你说什么?”柳蛰枭压下眉头,面具下的眼光森然。
“妖王大人,您说的一点不错!我,常汀湫,就是要美女救英雄!您若是执意觉着蒲小弟找死,想杀他,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一段高光时刻的发言落后,常汀湫的心下可以说是娶媳妇遇见出殡的,或是灵堂上唱大戏。
——有哭有笑。
呜呜呜,妖王的狠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吓人!
可……
真心换真心。
蒲封闻刚才替她这个大姐头说了不少公道话,是以她自然也要表示表示,哪怕她现在怕得竟体发软,几度要吓得昏死过去。
不,不过……
她都这般做了,要是妖王真的发疯,要杀了她,蒲小弟应当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对吧?
虽然她心中还是有几分没底,但她还是破涕为笑,努力挺直了腰板,起码在姿势与气势上不亚于柳蛰枭这个冒牌妖王。
“区区蝼蚁,你真以为本座不敢吗?”柳蛰枭顺着常汀湫的话接了下去。
见蒲封闻并未用眼神制止,柳蛰枭只好吁了口气,板起脸,被面具遮住的双眼满是凶神恶煞。
只是……
这凶神恶煞之中时不时会划过几分歉意。
肉眼不可见的。
小美人儿,对不住了!要怪就怪小闻闻心狠手辣,这会不阻止我,及你自个儿死心眼要跟他成亲吧。
但你放心,等以后逢年过节,尤其是清明节这种好日子,我必会带上好酒好菜来阴气极重的墓园探望你。
顿然,常汀湫喊叫了一声,像是要故意引起柳蛰枭主意似的。
“等等!”
柳蛰枭:“嗯?”
常汀湫明明心中发怵,目光却饱贮坚定,语气俨然。
“我知道,妖王大人您定敢杀我,且杀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但我这只小小蝼蚁也想说完一些话后,再安心赴死,可否?”
柳蛰枭说到底是一介浪子,自然而然对蝼蚁临死之言甚感兴趣。
所以,他冷冰冰开口:“可。”
得到柳蛰枭的肯定答复后,常汀湫开启了娓娓而谈模式。
“首先,我的蒲小弟适才所言句句情真意切,毫无半句假话。”
“其次,我算是看透妖王大人您了!您确确实实和那些戏文中说的别无两样,明明恶贯满盈,草菅人命,却还不以为耻。”
“还有,人间自有踢猫效应在。妖王大人您至今犯下的种种恶行,日后必会一一报应在您的身上。您,就候着吧!”
“好了,我的话皆说完矣。要杀要剐,悉听君便。”
一语落后,常汀湫岔开双腿,伸直双臂,使她呈一个“大”字状。
接着,她双眼阖上,长长吐气,大叫一声:“来吧,给我个痛快!”
嘤嘤嘤,她已言尽于此。
声情并茂的。
蒲小弟怎么还不出手?
难道是想看她这个大姐头由竖变横,自此只能吃活人给她烧的铜钱形纸片?
嘤嘤嘤,她还不想……
正想着这些,她的耳畔就有风声呼啸。想来是柳蛰枭变出长刀,手起刀落。
常汀湫:“……”
再见了妈妈,今夜她就要远航。
***
一秒。
两秒。
三秒。
……
十秒的时间转瞬即逝,想象之中的疼痛之感并未传来,常汀湫不免心生疑惑。
思想斗争从天南打到海北,足足打了不下千百个回合。
终,一方获胜。
——她偷偷摸摸地睁开了左眼。
只见蒲封闻不知何时已然挡于她的身前,右臂高抬,右手紧紧握着锋利的刀尖。
至于那原本洁净如洗,不染纤尘的长刀前端而今却覆上了一层腥味极重,令人作呕的未涸血轮。
许是血液霏霏的缘故,俄瞬就有不少鲜血自刀面或蒲封闻的掌心滴落。
坊镳一大片垂下的血色雨帘。
心头猛然一颤,脸颊通红一片,常汀湫毅然决然地于柳蛰枭的胳膊上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