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郡主朝华
象的坚韧。弹琴、跳舞、唱歌、书法……那些技艺想学至精湛都非常不容易。日复一日的枯燥,苦学无果的挫败,身心俱疲的痛苦,对她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她很能吃苦,擅长吃苦,尤其想到这是方怀瑾希望她学会的,她更是觉着全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她要学会骑马,要像朝华郡主一样自如地驰骋在天地间。

    香凝像个苦行僧一样刻苦地学着,直到方怀瑾发现了不对劲,骑马赶过来。他喝住香凝:“停下。”

    香凝下意识勒住缰绳,不解地看向他。

    “怎么了?”朝华问。

    方怀瑾看向香凝的手,语气里有几分他自己并未发觉的怒气:“你没看见吗?她的手都流血了。”

    朝华这才注意到香凝的手心全是血泡,甚至连缰绳都沾上了血迹。她一向大大咧咧,又是第一次教人骑马,只顾着教技术,根本没注意到香凝手上的问题。

    “对不住,我没注意。”朝华低头道歉。

    香凝怕方怀瑾得罪郡主,忙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方怀瑾看了看香凝,又看了看朝华,闷声说:“休息一下吧。”

    方怀瑾将香凝从马上抱下来,香凝原本很习惯和方怀瑾的肢体接触,甚至是依赖期盼,但她不经意间瞥见朝华利落地翻身下马,她又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太没用。

    她不禁去想,方怀瑾为什么要她和郡主学骑马呢?

    是不是方怀瑾也更喜欢郡主这样性情开朗,英气利落的女子?

    朝华原以为香凝是个柔弱怯懦的美人,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能吃苦,手磨出血泡来还坚持。

    她对香凝大为改观,从心底里想和香凝做朋友。

    她命人拿来伤药,亲自给香凝上药。

    香凝更觉惊讶。从前教习婆子无数次对她说,富贵有权势的男子是她们唯一可以依赖仰仗的存在,必须尽力讨好。而女子则是来和她们争抢男子庇护的仇敌。越是年轻貌美,越需要忌惮防备。

    香凝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从前在陈老爷的院子里,她们就是那样过来的。

    她们努力练习技艺,甚至互相陷害,只为争得多一口饭食一席温暖的棉被。

    即便如果她们最开始不争,教习婆子们也有无数种方法制造出人群中的差别对待,引诱她们威逼她们去争抢。

    可是眼前的这位朝华郡主,这样年轻貌美地位尊贵,却一直对她亲近友好,没有用权势欺压她,也没有用手段陷害她。

    香凝突然觉得,从前教习婆子说的那些也不全是对的。

    女子之间也可以是真诚的友善的。

    “郡主您对我真好。”

    香凝这句话说的认真又热切,朝华被她逗笑。

    “香凝妹妹真是有意思。”

    朝华给她上完药,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朝华先坐不住,拿上弓箭去打猎。

    方怀瑾陪了香凝一会儿,也拎起弓箭上了马。

    香凝远远地看着,只见朝华拉弓搭箭,一支箭飞射而出,然后方怀瑾纵马去寻,不久之后他拎着一只中箭的兔子,笑着扔给朝华。

    香凝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涩,脑海中反复回想方怀瑾的那个笑容。

    方怀瑾从来没有那样对自己笑过,他对她的笑大多时候是带着安抚迁就的意味。

    她没有郡主大方,没有郡主爽朗,她胆子很小,特别爱哭,常常误解方怀瑾的意思,她想方怀瑾一定觉得自己很麻烦。

    她又想起自己的出身,她突然记起来她只是陈老爷送出去的一件礼物,甚至第一次被送出去的时候,方怀瑾直接拒绝了她。后来因为不忍她落入徐老爷手里,才把她留在身边。

    方怀瑾只是好心而已。

    而朝华郡主那般身份高贵,耀眼夺目,能与方怀瑾一起骑马打猎并肩谈笑,他们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香凝甚至开始觉着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是个碍眼的存在。就像那些话本里写的,阻碍才子佳人在一起的多余的障碍。

    她又想起那个问题,为什么方怀瑾让她和郡主学骑马。

    是因为喜欢朝华吧?因为太过喜欢朝华,所以希望连她这样卑微不堪的人也变成朝华的样子。

    香凝看着远处朝华和方怀瑾的身影,越发觉着就是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