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健陀罗那种被强行漂白的“宁静”,重新踏入色彩纷杂、声音喧嚣的正常世界,竟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不适感。猪八戒甚至夸张地深吸了几口气,嚷嚷着“还是有点人味儿的地方舒坦”。然而,这份“人味儿”并未持续太久。
前方的地貌开始变得规整,过于规整。山峦呈现出标准的几何锥体,树木如同用矩尺画出,等距排列,连树叶的朝向都似乎遵循着某种数学规律。一条笔直得不像话的官道通向远方一座银灰色的城池,城墙在日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城门口悬挂的匾额上书三个棱角分明的文字:“理国”。
“这地方看着倒是齐整。”沙悟净评论道,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孙悟空火眼金睛扫视,眉头微蹙:“齐整得过分了,连地里的田垄都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着长的。”
我刚靠近城门,灵台深处的系统界面便泛起冰冷的蓝色光晕,数据流比在健陀罗时更为急促:
【检测到高强度逻辑规则力场:“绝对定义域”。】
【核心法则:存在必须被精确定义,逻辑必须绝对自洽,悖论与模糊即为禁忌。】
【警告:力场具备强攻击性,任何违反其底层逻辑的存在都将遭受规则层面的“修正”。】
【关联性分析:与“遗忘之邦”力场同源,表现形式相反,目的疑似为……筛选与格式化。】
城门无人看守,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当我们试图穿过时,屏障上浮现出流转的银色符文,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定义汝之存在。”
猪八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道:“俺老猪是天蓬元帅下凡,唐僧的二徒弟!”
“定义‘天蓬元帅’之权责、品阶、力量体系。定义‘下凡’之具体流程、时空坐标。定义‘徒弟’之权利义务范畴。信息不足,定义模糊。禁止入内。”
猪八戒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了回来,他气得哇哇大叫:“这叫什么规矩!”
孙悟空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俺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定义‘齐天大圣’之名号合法性。定义‘大圣’与‘天帝’之权能关系。定义‘猴’类生物达成此位阶之可能性。逻辑冲突,定义失败。禁止入内。”
轮到沙悟净,他谨慎地回答:“贫僧乃金身罗汉沙悟净。”
“定义‘金身’之构成、‘罗汉’果位之考核标准。信息不足,定义模糊。禁止入内。”
最后,我上前,平静开口:“东土大唐僧人玄奘,欲往西天拜佛求经。”
“定义‘佛’之本质。定义‘经’之内容与效力。定义‘求’之行为逻辑与预期收益。信息不足,定义模糊。禁止入内。”
那毫无感情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困惑?“尔等存在,定义模糊,逻辑链条存在大量缺失与矛盾,不符合理国准入标准。请于城外完成自我定义,或离开。”
我们竟被一座城以其“逻辑不通”为由,拒之门外了!
“岂有此理!”孙悟空恼了,抡起金箍棒就想硬闯。然而,当金箍棒触碰到那无形屏障时,棒身竟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在与整个世界的“道理”对抗,空气中爆开无数细小的逻辑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孙悟空闷哼一声,被震退数步,脸上首次露出惊容:“这鬼地方……有点门道!”
硬闯不行,只能尝试理解它的“规则”。我们在城外徘徊观察,发现进入理国的“居民”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会在城门口进行一套极其繁琐的自我陈述,精确到自身出生年月、社会职能、力量等级、今日行程目的等等,任何一点模糊或矛盾都会导致被拒。
“师父,你看那里!”猪八戒指着城墙一角。
只见一个试图入城的小贩,因无法精确定义他所售“陶罐”的艺术价值(他称之为“好看”),而被屏障拒绝。他不服气地争辩了几句,话语中出现了“大概”、“可能”之类的模糊词汇。下一秒,他手中的陶罐竟凭空碎裂,而他本人则像是被无形橡皮擦抹去一般,身体从边缘开始分解成细小的银色数据流,惨叫着被吸入城墙之中,消失不见!屏障上只留下一行冰冷的字迹:“逻辑错误,执行格式化。”
众人皆是一凛。这“理国”的规则,比健陀罗的“遗忘”更加冷酷和危险!
“必须找到一个它们认可的‘定义’方式。”我沉吟道。纯粹的武力在此地毫无用处,甚至会引发更强烈的规则反噬。
我们退到远处,尝试模仿。沙悟净最为严谨,他试图用最精确的语言定义自己的降妖宝杖:“此乃月牙神杖,长七尺二寸,重五千零四十八斤,由……”但他无法定义其材质的具体分子结构和铸造时融入的“神念”量化标准,失败。
猪八戒绞尽脑汁定义自己的钉耙,结果越说越乱,差点引发自身法力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