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理正那空洞却如影随形的目光，如同粘稠的蛛网，缠绕在我们回到客舍的每一步。他并未再多言，但那无声的监视比任何警告都更具压迫力。水源地是这规则怪物的命脉，我们触碰了它最敏感的神经。
客舍内，油灯将我俩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我们焦灼的内心。悟空不再暴躁地踱步，而是盘坐在我对面，那双失去璀璨金光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等待一个方向。白龙马在屋外发出不安的鼻息，它的虚弱与这村庄的死寂同频共振，提醒着我们时间的紧迫。
“师父，那水潭脏成那样，就是这鬼村子的病根子！咱们既然找到了，总不能干看着！”悟空压低声音，拳头抵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自然不能。”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寡淡到令人发指的气息让我肺部不适，“但规则监视严密，王理正已经起疑。我们失去法力，硬来不行，需借力，需用‘常理’本身，去锈蚀‘常理’。”
“借力？跟谁借？这些木头桩子？”悟空嗤之以鼻。
“不是跟他们借，”我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在夜色中如同墓碑的屋舍，“是利用这村子里，一切可以被利用的、符合‘常理’的东西。”
我的思绪回到发现水潭时看到的那些工具，那些磨损严重却摆放整齐的锄头铁锹。它们属于“常理”，是村民劳作的延伸。但工具，除了劳作，还能破坏。
“悟空，你还记得我们过来时，路过村东头那片看起来荒废的坡地吗？”
悟空回想了一下：“记得，草都比别的地方乱点，石头也多。”
“对，”我点头，“那里地质似乎与他处不同，土壤颜色偏红，我曾瞥见有类似……硝石的东西裸露在外。”这是属于陈玄，那个现代程序员的零碎知识。硝石，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村庄背景下，是超出他们“常理”认知范畴的东西，但它的存在本身，却符合“自然之物”的常理。
“硝石？”悟空茫然。
“一种矿物，遇水或受潮会……产生一些变化，或许能扰动那水潭。”我无法跟他解释化学反应，只能含糊其辞，“关键是，我们去取，是‘捡拾无用石块’，这在村民看来，或许不算违逆常理。”
这是一个钻规则空子的尝试。利用规则对“行为”表象的判定，掩盖真实意图。
“明日，我们便去。”悟空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第二天，晨钟照常响起。我们如同前日一样，在王理正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目送”下离开客舍，但这次，我们径直走向了村东头的荒坡。
果然，这里的“秩序”相对松散，杂草略高，碎石遍布。我很快找到了目标——几块灰白色、带着明显结晶纹路的石块。我示意悟空，他心领神会，装作随意踢踏，将几块大小合适的硝石踢到草丛更深处，然后我们空着手，在坡地上“闲逛”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返回。
整个过程，我能感觉到冥冥中那无处不在的“注视”，但它似乎并未对我们捡拾“无用石块”的行为产生激烈反应。规则的判定，果然更注重行为的“表象意义”而非“实际目的”。这让我们找到了第一丝缝隙。
将硝石偷偷带回客舍藏好，只是第一步。如何将其送入水潭，并确保其发挥作用，才是关键。直接前往水源地必然会被阻止。
“需要一個契机，一個能让所有人，包括规则本身，暂时‘忽略’水源地的契机。”我沉吟着。
契机，在当天下午不期而至。
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并非普通的乌云，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土腥气的铅灰色。风开始变得急促，卷起地上的尘土。田地里劳作的村民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异常”——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天。
“要下雨了。”一个村民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本能的忧虑。
雨，在这个一切依赖“常理”运行的村庄里，是少数几种能带来不确定性的自然现象。尤其是，看这云层的气势，很可能是一场暴雨。
王理正出现在了村庄的小广场上，他仰头看天，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迅速召集了几个巡逻队员，低声吩咐着什么。很快，村民们被组织起来，开始进行一些应对暴雨的“常规”准备——加固屋顶，疏通房前屋后过于笔直、可能导致积水的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