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活林”的笼罩,并未带来丝毫喘息。那林中的挣扎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我的精神上,每一次回想,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疲惫。
悟空也变得异常沉默。他不再抓耳挠腮,也不再抱怨,只是抱着金箍棒,走在队伍最前头,背脊挺直,像一柄出了鞘的、时刻准备饮血的利刃。他那双火眼金睛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扫视,而是带着一种极具针对性的、猎手般的锐利,审视着前方每一片草叶的摇曳,每一缕风的流向。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张力,并非恐惧,而是对未知威胁的全神贯注,以及一丝……对我这个脆弱师父不便言说的担忧。
我们沿着崎岖的山路沉默前行,脚下的碎石滚动声、白龙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风中带来的、若有若无的枯叶腐败气息,构成了死寂背景下唯一的韵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果然,行不过数里,在前方一处光秃秃的山梁上,我们看到了它。
那不是活物,至少不完全是。
它约莫半人高,形态模糊,仿佛是由此地的阴影、尘埃以及某种凝固的恶意糅合而成。它没有固定的五官,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吸收着光线的空洞,算是眼睛的位置。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块人形的污迹,玷污了本就荒凉的山景。它手中捧着一卷东西,那材质与我在梦中、在通关文牒上见过的如出一辙——冰冷、柔韧,仿佛人皮鞣制。
规则的信使。
悟空瞬间挡在我身前,金箍棒斜指前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白龙马受惊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带着恐惧的嘶鸣,我险些被甩下马背。
那信使对悟空的敌意毫无反应,它只是缓缓地、以一种非人的僵硬动作,展开了手中的卷轴。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行冰冷的、暗红色的字迹直接投射到我的脑海之中, bypass 了听觉,直达意识:
【前方乃‘循理之村’。】
【入村规则如下:】
【一、入村者,需暂时剥离‘非凡之力’(包括但不限于神通、妖力、异界特质)。】
【二、需遵循村中‘常理’,违逆常理者,将受‘公议’裁决。】
【三、村中无视外界身份,只认‘村民’之理。】
【规则宣读完毕。选择权在于汝等。】
字迹消散,那信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悄无声息地瓦解、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山梁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我们三人(马)沉重的呼吸。
剥离非凡之力?
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这意味着悟空将失去他几乎所有的力量,变成一个稍微强壮些的猴子?而我,是否连那微弱的精神力和与“系统”的连接也要失去?这无异于自断手脚,然后走入一个明显充满敌意的规则领域!
“放他娘的狗屁!”悟空暴怒,金箍棒狠狠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让俺老孙剥离法力?不如直接杀了俺干脆!这劳什子村子,不去也罢!”
他看向我,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师父,咱们绕路!天大地大,俺就不信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何尝不想绕路?但脑海中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警告:偏离既定‘西行路径’,将触发未知空间乱流。基于当前‘时空坐标’(白龙马)状态,生存几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七。建议:遵循规则提示。】
空间乱流……生存几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七……
我看着状态愈发糟糕的白龙马,它似乎连站稳都有些困难。如果我们强行偏离,第一个被乱流撕碎的,恐怕就是它。而我和悟空,又能支撑多久?
这是一条绝路。规则,早已算准了我们没有选择。
“没有……别的路了,悟空。”我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们必须进去。”
“师父!”悟空急道,“没了法力,俺老孙怎么保护你?这村子明摆着是个坑!”
“我知道。”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因愤怒和担忧而灼热的金睛,“但留下,或者绕路,立刻就是死局。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规则只说要‘剥离’,并未说‘剥夺’或‘销毁’……或许,还有取回的可能。”
我在试图寻找规则的漏洞,给自己,也给他一丝渺茫的希望。
悟空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