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骨精的追击，白龙马驮着我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直到天色微明，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彻底消失，我们才敢在一片乱石嶙峋的山谷中停下喘息。我几乎是滚鞍下马，倚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旁，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与夜露的混合气息，手臂上结痂的伤口也因颠簸而再次渗出血丝。
白龙马的状态更差了，不仅仅是腿伤，昨夜那场与规则和白骨精的接连遭遇，似乎耗尽了它作为“时空坐标”的稳定性，它脖颈上刚刚恢复雪白的鬃毛，边缘又开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色，精神萎靡，连低头啃食石缝间顽强生长的野草都显得有气无力。我们像两个被世界遗弃的伤兵，蜷缩在这片荒凉之地。
必须尽快找到孙悟空！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破局希望。按照“剧情”，五行山就在前方不远。那个规则的漏洞，那个可能打破这无限恐怖循环的“BUG”，是我和白龙马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休整了约莫一个时辰，待体力稍稍恢复，我们便再次上路。一路上，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让我心惊肉跳，生怕从哪个角落又钻出一個被规则扭曲的妖邪，或是触发什么新的、要命的禁忌。幸运的是，这段路程异常“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仿佛所有的恶意都在前方积蓄着力量。
终于，在午后刺眼的阳光下，我看到了那座山。
那与其说是一座山，不如说是一根巨大的、仿佛从天外投下的五指石柱，巍然耸立在天地之间，散发着一种亘古、蛮荒而又充满压抑的气息。山体光秃秃的，几乎没有植被，只有冰冷的、棱角分明的岩石。在山脚靠近地面的位置，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只从石缝中伸出的、布满灰尘的手臂。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牵着白龙马，小心翼翼地靠近。
距离尚有十余丈，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惫懒和戏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清晰地不像被压在山底五百年的人：
“嘿！那和尚！你可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的？”
我停下脚步，凝神望去。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地面，显得颇为悠闲。这与我想象中凄苦绝望的囚徒形象相去甚远。
“正是贫僧。”我双手合十，谨慎地回答，“阁下可是孙悟空？”
“正是俺老孙！”那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你来得忒迟了！俺老孙在此等候多时矣！观音菩萨让俺给你做个徒弟，保你西去。你快救俺出来，俺好与你同去！”
流程似乎对上了。但我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规则一的警告犹在耳边，眼前这个看似热情的悟空，是否就是规则所指的那个“猴子”？还是说，这热情的招呼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陷阱？昨夜白骨精的教训太过深刻。
我没有立刻上前去揭那山顶的封帖，而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阳光照在山体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我特别注意了他那只伸出的手和脑袋投下的影子——很正常，就是猴子的形状，没有多余的耳朵轮廓。
但这并不能完全证明什么。规则怪谈的恐怖在于，表象往往是最不可信的。
“孙居士，”我斟酌着用词，试图试探，“贫僧一路行来，听闻些风言风语，说这西行路上……多有‘规矩’束缚，不知居士可知晓？”
山脚下的悟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笑道：“规矩？哈哈哈！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什么规矩没破过？玉帝老儿的规矩，如来老佛的规矩，在俺这儿都不好使！和尚你放心，有俺老孙在，什么规矩都得绕道走！”
他的回答充满了桀骜与自信，听起来十分符合齐天大圣的人设。然而，我敏锐地捕捉到，在他说话的同时，他那只敲击地面的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字符，更像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混乱的线条。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种细微的、与控制不住的躯体行为，是否暗示着他内在的某种不稳定？或者说，这五行山下，除了佛祖的封印，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影响着他？
“既然如此，”我压下心中的疑虑，决定进行更直接的试探，这是规则赋予我的，也可能是唯一的辨别方法，“孙居士，贫僧还有一事不明。听闻……听闻这世间有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万物皆明，与居士一般无二。不知居士可曾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