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屿，或者说君轻离，那个在众人口中已经活了上万年的仙君。
身旁熟悉的气息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寒砚时的场景。
修真历两万六千八十七年三月初一，他随天道指引前往人界，在一处荒凉破败的庭院中寻到了个脏兮兮的三岁孤女。
脸上沾了泥，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衣裙，头发像枯草一样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因为太瘦，显得眼睛格外的大，一眨不眨盯着突然出现的他。
她半个身子藏在柿子树后方，瞧了好一会儿，眼里有好奇，有惊讶，唯独没有怯意。
君轻离对她也生出几分好奇，想知道天道会给他安排个什么样的弟子。
他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而是待在原地酝酿措辞，直到她突然露出个笑容，脆生生地喊了声。
“道长！”
虽然修道，但他其实很少穿道袍，亦如今日，随意着了件青色的衣衫。
小姑娘个子矮，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不闪不躲地抬头看他。
见她吃力，君轻离蹲下与她平视，温声问：“你可愿意随我离开此地？”
他没有问她为何喊道长，只当小孩见识有限，误将他认为凡间的道士，只是耐心地给她解释，他是修士，是修真界的道士。
“……我会教你术法，护你长大，从此不会再一个人，无人照拂。”他认真道。
他不曾收过徒，平日也少与人接触，这是他第一次向个尚不知事的孩童许下承诺。
小姑娘歪着头，明显对他的话一知半解。
他正打算和她通俗地解释一番，小姑娘搂住了他的脖子，脆生生道：“我相信道长。”
于是，他带她回了剑宗。
君轻离没想到自己还会有机会回到仙魔大战前，回到他乖巧懂事的徒弟……
入魔叛宗前。
漆黑的长戟碾碎他的神魂，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他看见——
少女白衣染血，从容不迫地提着还在向下滴血的长戟往前，步子缓慢，却如飞蛾扑火般决绝地带着浮华界走向毁灭。
她疯了。
君轻离难过地想。
等到那个自称“好师尊养成系统”的生物找到他时，他仅存一缕残魂，因执念太深，还徘徊在修真界上空不愿散去。
系统：【我需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做一个好师尊，把误入歧途的徒弟寒砚教导成人人称赞的三好修士。】
【温馨提示：此属于强制任务，一旦失败，所有都将回到原点。】
【任务进度：0%】
系统噼里啪啦说完，就拉了红灯说能量不够即将进入休眠。
君轻离赶在最后一刻，按下了同意协议的按钮。
刚一按下，他就见仙魔大战过后变得满目疮痍的浮华界被一点点拼凑回原状，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
理智告诉君轻离，他应该杀了她以绝后患，但感情上，他觉得是自己亏欠于她，在她长大的岁月中缺席，忽视了对她的教导。
君轻离想了很多，实际上过去才短短两秒，他不知道寒砚是不是认出了自己，毕竟他现在使用的是自己少年时期的模样。他没记错的话，将寒砚带回剑宗后他们两人也就相处了不过短短一月。
他硬着头皮道：“修道之人多有相似之处。”
见他不承认，寒砚撇了撇嘴，放开他。
“相似吗？也许他本就不喜欢我而已。”她起身，语气闷闷不乐地埋首继续往前。
不、不是这样。
君轻离有些焦急，想解释但又不知从何开口。
他只是刚重生回来，事情接踵而至，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做好见到故人的准备。
各种想说的话都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经过那一遭，气氛愈发僵硬。
君轻离本就不是话多的人，甚至因为不常跟人说话，有些字词和发音都要绞尽脑汁才能想起。
疑似心情不好的寒砚不开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决定闭上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全程没让她出手。
越走，魔气越浓郁。
寒砚捂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她额头碎发被冷汗打湿，状态看上去极为糟糕。
君轻离哪怕在后面，也一直关注着她的情况，“不能再继续了，我们先回去。”
他长腿一迈，伸手去拉还在往前走的少女。
手指却从寒砚逐渐变透明的衣袖穿过，君轻离神情一变，脸上唰地失去血色。
寒砚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疑惑地侧首看他，她张嘴说了什么，但声音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君轻离没听到。
喷薄而出的魔气瞬间将她吞噬，君轻离就这样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