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碌将两枚药片往嘴里一丢,干咽了下去,顿时被喉咙里残留着药片的苦涩呛得干呕。
换作以往,他可能会扣嗓子把药吐出来,不过既然听姜行光说这药能治愈感冒,照碌改了主意,试图通过不断喝水来冲淡这股怪味。
姜行光监督照碌吞下了半杯水,他今晚数不清多少次站在照碌面前。
每当这种时候,照碌总会瞥见姜行光手背上的疤痕,他眼见血痕结成疮疤,也深知这得有多疼。
他有向姜行光道歉的想法,可无论尝试多少次,那些话都梗塞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照碌有些失落,低下头想了又想,表情很是别扭。
“你如果想要睡觉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卧室。”
姜行光将剩下半杯水留在桌上,向照碌递去了手。
照碌犹豫着,一点点缩近他和姜行光的距离,最终搭上了姜行光的手背。
由他抓出来的血痕摸起来很是粗糙,当照碌攥紧了手时,那些疮疤无时不在剐蹭他的掌心。
这样微小的举动让姜行光脸色骤然一变。
照碌意识到他弄疼了姜行光,想要放开压在疤痕上的掌心,可他的手指被姜行光抵住,怎样也扒不开。
“没事。”
姜行光安慰了照碌一声,带他找到走廊尽头的卧室,推开门后,将照碌推进了屋内。
“我还有事,你先睡吧。”
卧室门被姜行光悄悄关上,也给照碌平添了一层开门的麻烦。
照碌十分不适应身底下的软床,他辗转难眠,也比以往更加清醒,更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埋怨地拍了拍床垫,照碌摸黑找到正门,沿着来时的过道往回走。
沿途的灯早被姜行光关了个遍,只有客厅还留着灯。
姜行光半蹲在柜子前,在里头翻找着碘伏和纱布。
本来东西被翻动时产生的窸窸窣窣的响动会影响判断,可他还是发现了身后蹑手蹑脚的照碌。
“怎么还没睡着?是床不舒服吗?”
“啊,对。”
照碌顺着姜行光的话往下说。
等差不多走到沙发边上了,他向前一扑,又将毛毯掷起,盖在了自己身上。
“我睡客厅就行,卧室那破床你爱睡睡去。”
电光石火间,照碌摆好了睡姿,假模假样地闭上了眼。
姜行光回头瞥了一眼占了沙发位置的照碌,用棉签蘸着碘伏处理起了手上的疮疤。
涂完了碘伏,他坐在一旁椅子上等着伤口自然晾干,不时朝照碌掷去一眼。
照碌只感觉被人盯得脊背发凉。
等凉意稍微退去,他侧着半边身体,眼睛微眯,重新把姜行光挪回了视野重心。
姜行光扯开纱布,往手上一圈圈缠着。
“得怪我吓到他了。”似是自责。
对,是得怪姜行光,怪他这个烂好人。
照碌蹲在烧烤店门口时绝不会想到会有人把他送进浴室,给他冲了个浑身透湿。
也不会想到现在能睡在这里。
缠完了纱布,姜行光抚了抚伤口位置,确认摸上去感觉不到疮疤的存在,便又蹲下来将东西放回了柜中。
“明天要是迟到了,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没了。”
起身时,姜行光忽的有些惆怅,在柜子前停了许久。
——好心人还是个社畜。
照碌像是听到了什么秘密,有些不敢置信。
又过了一会,姜行光熄了客厅的灯,逐步走向卧室。
照碌上提毛毯,把整个人罩在了黑暗当中。
片刻后,卧室门“呼”地一开一关,一切便寂静了。
照碌猛地掀开毛毯,连着喘了好几下,才呼上气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全是那些被自己评价为“没有人味”的装饰物。
照碌感觉自己跟这个家,或者说,跟姜行光格格不入。
他只准许自己在这待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