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她无助地大哭了一会儿,在房门口试图用身体把门撞开,无果。随后她麻木地回到客厅里,坐在直面离去的父母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待了很久。
第六天,她打开电脑,查询本地存储的,不需要联网的内容。在大量的学术教材里,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这台电脑里没有储存任何“露娜”及其家人的日常生活相关的文件,没有照片,视频,日记等等。她内心燃起一点希望,这是否意味着这个家中还有别的没有被她所找到的智能设备?也许那东西能为她发送求救信号,或者给予她更多的线索呢?不管是关于这具身体的,或是如何逃脱的。很不幸的是,她依然失败了。她怀疑她已经搜查过了这间住宅所有的角落。
第七天,她沉默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地毯上,是已经开始出现一些化学反应的两具尸体。在诺瓦的反复的近乎折磨的无数次“报警”提醒中,至少露娜终于不再会为尸体而惊慌了。
这场莫名其妙白得来的二次生命,开始和即将到来的结束似乎都是这么莫名其妙。诺瓦和她的估计里,这个家里所有的食物所合还足够度过十天——前提是她必须每天都吃得很少并且不得不在后续的一些时日里吃开始逐渐腐烂的食物。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水管道是单独衔接的,至少不用考虑水源的问题。
还能做什么呢……?露娜凝视着前方的尸/体,半放空地思考着。她似乎总觉得还有什么被漏掉的转机。诺瓦和电脑的智能程度超乎她的想象,是否有什么行为可以触发紧急救助措施?就算是在她的年代,也不至于失去了网络连接会把人活活关死吧?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没做的,还没想到的呢?她在心里反复地自虐式地要求自己寻找出一个答案,但是疲惫的身躯和受惊麻木的内心让她的思考迟缓。
一声轻响,把露娜从无意义的迷思中唤醒。
什么声……等等,仿佛一束电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过她的大脑,露娜突然浑身颤抖起来。她想到了,她想到了一个她一直忽略的问题。
除了她,这间房子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踪迹。不是活人,而是生命,她甚至没有见过一只飞舞跳动的昆虫类,尸体已经开始轻微地腐烂,却没有找来任何食腐动物与蚊虫……水管道是流通的,哪怕连一只小蚂蚁也没有吗?生命去了哪里?如果没有生命,刚才的声音,是什么发出来的?窗户紧闭,这里没有风……
她的心跳如擂鼓,她感受到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隐约的线索,尽管她还不清楚她抓住了什么,但是求生的欲望让她绝对无法放弃这个转瞬即逝的似乎无关紧要的细节。
“……诺瓦?”
“我在,您好,露娜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声音从上空传来。
“……我要知……替我扫描,住宅内是否有除了我以外的生命体?不算微生物。我……特别想要知道,这里还有没有除了我以外的活人?”
“已为您执行任务,扫描中。”
“扫描结束,住宅内存在除您以外的生命体,初步确认,至少有另一个人类,可能存在扫描的缺漏。”
自己真是愚蠢!为什么前几天没有想到要询问诺瓦这个问题?为什么一直没想到这点?诺瓦无法向外界求救,但是,自己为什么没有考虑过可能还有人被关在这里?
“露娜”的家,她的家……父亲,母亲,还有她这个女儿,还有谁可能在这个家里?望着地毯上两具诡异的被处理过的躯体,她脑子里开始回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些嫌疑犯返回犯罪场地看受害人受罪的纪录片。比恐惧先驱动身体的,是求生的本能,她几乎是几步跑到厨房,克制着颤抖的手,拿起了一把菜刀。
如果,如果……露娜试图将恐惧咽回身体里。
“诺瓦,请引领我,去往另一个人类所在的地方。”
她的声音和手一起颤抖,连小腿肚都在发抖。
如果,如果……有短暂的几秒钟,她将刀转向自己。
如果出不去,至少,她不要在这里被人观赏着折磨或者凌辱。
但是,只有那几秒,她立刻掉转了刀头。她一直不擅长放弃,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要先试着抓住。
”已为您点亮前往另一个人类所在地的道路,请跟随我在地面上亮起的光线。“
随着光线,举着刀的少女,一步步来到那块早已暗红色的地毯中央,光点在中央停住。
”……诺瓦,我们的目的地是?“
”我检测到地毯下方的空间里存在人类。“
”你确定吗?“
”是的,露娜小姐。“
露娜.路西菲尔深吸一口气,紧闭上双眼,一脚踢开了冰冷的躯体。头颅在地上滚落,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用僵硬地颤抖的手,提起那块看上去沉重,实际超乎想象的轻柔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