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一张符“啪”地拍到了楚暮脑门上。楚暮感到眼里一股热流涌动,再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男人站在自己身前,宽肩窄腰,身形颀长,一身华袍不似现代样式,上面用金线和红线绣着复杂神秘的图腾。袍袖和长发在猎猎阴风中翻飞。不知道为什么,楚暮觉得他身上应该有花香。可惜,此刻她正在藤蔓罩子里,除了看和听,什么都感知不到。
等到欣赏完了眼前这个帅气的背影,楚暮的眼神才终于给向另一边的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是一具浑身被水泡的肿胀发白的身体,从那些发烂的疮口中,还有蛆虫往外掉。
楚暮立马挪开了眼,眼睛重新黏上眼前帅气的背影。
此时,长发男人挡下了那一波攻势之后,轻掸衣袖站直了身体。
“还要继续吗?再来的话,我不能保证你还能不能留个全魂。”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这管闲事?”肿胀鬼气喘吁吁地说。
“我?我是冥界新上任的冥王,花守晞。”在说到自己名字时,他微微侧头,正好与盯着他后脑勺的楚暮撞上了眼神。
楚暮被这张脸硬控在原地,甚至忘记了眨眼和呼吸。额头饱满,鼻梁高耸,琉璃般的眼睛干净澄澈,眉目流转间掩去了所有情绪,淡漠平静。他唇色明艳,如同那曼珠沙华的花瓣般鲜艳欲滴。楚暮心想:光这45度的侧脸都如此惊艳,正脸不得美到窒息!
花守晞只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去。楚暮莫名从那毫无波澜的眼中看出一分挣扎,两分失望,三分愤恨,四分隐忍,但很快,她便将这种感觉归类为过度解读。文科生通病,这点楚暮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肿胀鬼听到花守晞的身份后呆住了。虽然他难以相信自己一个小卡拉米会引来如此一尊大佛,但是从刚刚交手的情况来看,对面这个人的话可信度很高。
呆滞半天,肿胀鬼的气场弱了许多,他自己嘀咕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哆嗦出一句:“你,你是冥王又怎样!我在人间游荡,还不归冥界管呢。再说了,就,就算你可以管我,我也是按规章制度来的!”说着,他从自己身体腐烂的洞里掏出一张纸。纸被脓水泡的皱皱巴巴,楚暮光看着,就觉得臭的想吐。
肿胀鬼将纸扔给花守晞,自己又后退两步说:“自己看,这是她写给我的送阴信,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她愿意用她的所有圆我夙愿!我就想报仇,然后转世投胎,为什么不给我杀她。”说着说着,还给他自己说激动了,语气里竟然带上了哭腔。
花守晞神色如常地用藤蔓卷起地上的纸团展开,然后伸到肿胀鬼眼前,语气平淡地说:“没有名字落款,契约不生效。”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把送阴信扔掉,然后将刚刚那截枝条伸进了河水里泡着。
肿胀鬼自然是知道信上没有名字。他站在楚暮旁边看着她烧的。但很奇怪,一开始那封信死活烧不着,后面舍弃掉一部分流程标准后总算烧着了,但是又没烧干净,缺的那一块,刚好是楚暮的落款。不过,另一个人烧了一封无主的信,落款上写的是“楚木”。抱着试一试又不会死的心态,他跟着这个女孩,叫了声“楚木”,没想到这个女孩真回头了。
“但是我叫她,她回头了!信是她写的,人我也能确认身份了,怎么不能杀!”
“好,那她叫什么?”
“楚木。”
“哪两个字?”
“楚国的楚,木头的木。“
“她不是木头的木,流程不对,你不能杀她。”
“你怎么知道她是哪两个字的?”
楚暮看着他俩对峙的一来一回,听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自己才是这件事里的女主角。直到听到肿胀鬼发问,她才反应过来。对哦,他俩在讨论能不能杀我来着,对啊,这个冥王怎么会知道我是哪个“暮”的?
花守晞冰块样的脸上产生了裂痕。
“……多嘴。”
“啪“,一个藤条抽过去,肿胀鬼漏气了。
“先不说你现在杀她没有合法依据,就算有,冤有头债有主,你也应该找你的仇人复仇,而不是在这下套找替死鬼。”花守晞一步一步走到肿胀鬼身边,脚下盛放出一朵朵妖红的曼珠沙华。等到走到肿胀鬼近前时,他身上红光大放,藏在袍袖下的手高高举起。
也许是太害怕了,也许是真的没招了。肿胀鬼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呜哇——可是我实在是找不到我的仇人啊,我本来也没想害人的,都是那个长了四只手的叔叔教我的。”
花守晞放下了手,一根藤条缠住了肿胀鬼,静待他的下文。
青君山。
一个打坐的道士突然睁开眼。他看着北边的漫天红光皱了眉。
“好重的鬼气!”
下一秒,他抓着浮尘和葫芦,跳下了深不见底的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