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出最后一道快炒的菜,抽油烟机仍旧轰鸣,他们这对刚刚才相识的父子还有一句交谈的时间。
司剑庸诚挚地注视魏吉川,透过两片被热气模糊的镜片。
“那是比我更早的【魔头】。”他所说的话令魏吉川如坠冰窟,“传闻中,天生天养、无名无姓的魔头,【红玉仙】。他的一半脸上有淡红色的伤疤,和魏玦的胎记有些相似。”
“……也许是你多想了吧。”
“但愿是。”司剑庸退后一步站在魏吉川身后端着盘子,声音极细地传入后者耳中,“不过,我知道红玉仙已经魂飞魄散。况且魏玦……哥,他有父母亲人、姓名和来处,我想他不会是【红玉仙】的。至少不全是。”
他没有说后面的话。
如果是,他想,我也会拉住魏玦的。他一定会、一定可以在这个好时候活到寿终正寝、尽情尽兴。
……
新组合的一家人吃了第一顿“团圆饭”,又看司剑庸用漂亮的花刀分了蛋糕,几人默契地略过重重疑惑,欢欣地插上蜡烛,又把金黄色的纸皇冠给司剑庸戴上。
“这是什么?”司剑庸看不见自己的样子,疑惑地扶了扶头上的东西,“及冠是这个么?”
“哈哈……就算是这个吧!”魏玦大笑着给他拍照,林岩志在一边编他的发尾,好长一条麻花辫搭在肩头;魏吉川举着他的手比耶。
司剑庸往两边看看,不太熟悉地微笑起来。
魏玦立好手机也跑过来,站在他身后比了个大拇指。
这就算是第一张“全家福”了。
魏玦拿着手机过来给三人看,林岩志叮嘱他过后要 P 图,把自己脸上卡粉的地方给修掉,魏玦叫苦不迭——
与此同时,司剑庸正盯着陌生的自己发呆。
这张脸真是年轻,还带着一种几乎十分生动的表情,他看上去很柔软,像被铺盖埋在下面的一团棉絮;和以往在溪流河水中匆忙照见的自己截然不同。这个轻松但拘束的年轻人,好像被这个小方盒子还来了三魂七魄。
剑客羡慕这个年轻人。
“这么喜欢这张照片吗?”魏玦凑过来扒拉他,笑起来,“你不是有新手机吗,我给你设置壁纸就好了。”
“鼻子。”司剑庸呆呆地任由他在手心里操作,低着眼睛看对方柔顺的头发,蛋糕甜丝丝的味道从口腔到鼻腔,他揉了揉鼻尖,打了个喷嚏。
“好了。”
司剑庸跟着魏玦的指引举起手机,上面是挤挤攘攘的四个人。
不像食魂镜里面那些魂魄一样可怖、可怕,而是看上去有些慌张、有些拘谨、有些疏远,但依旧希望能够黏合在一起的几个人。
这是家人吗?
司剑庸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想要逆转时间回到过去,拿着手机给夫子和师兄也拍一张。他承认,自己实在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气氛了。
这是个很好的地方,他要守住这好地方。
……
“嗯?老魏发的消息。”
燕京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里头,悄然有绿荫环绕、流水叮咚,中式古建里面对坐两人,似乎正在品茶。
其中一人身穿白色汗衫和深色长裤,皮肤黝黑、身材健硕,一身风吹日晒的痕迹,手指甲很短,里面似乎有洗不干净的泥巴。
他一手抓着茶杯牛饮,一手拿着手机放语音消息。
“老李,我们过几天要来燕京一趟,有个新人来给你过过眼。”
李姓壮汉发了个 OK 的手势过去,放下茶杯,待茶水过了七分,他屈指敲了敲。
对面的人抬眼瞧他,轻笑一声:“你还学起规矩了。”
“怕下次出去给你丢脸呢。”
“哪有这回事。”他对面坐着一位身材瘦小的白面男人,穿着做工考究的私服,上面暗线绣着走蛇飞龙。
白脸男子对他说道:“谁敢说我哥丢脸?”
“哎呀,开玩笑得嘛。”壮汉又喝一杯,咂嘴,放下,“这个不如老荫茶解渴。叫老魏他们带点过来。”
“也是,我也想喝那个了。”
两人又聊一会儿,夜色将要落下。
黑脸壮汉起身穿外套,朝模样迥异的弟弟挥手:“远城,晚上我当农民去砍草,记得给我擦屁股哈。”
“知道。”李远城没起身,坐在茶台后面收拾杯子,“哪次不是我擦屁股?”
“哈哈,当时说好的嘛。”
“早去早回。”
“知道,晚上煮碗面等我。”
京城夜里有魑魅魍魉,这是少数人知道的事情;而【农夫】砍草扫街,收拾这些脏东西,却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农夫】李近乡,还有一个同为【农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