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落的泪水倏然滴至江伯卿的手背之上。
江伯卿抬手,轻轻拭去林宁君眼尾的泪水。他望着林宁君通红的眼眶,眸底的疼惜层层蔓延:“宁君,有我陪你呢。”
有我陪你护你,亦于暗处爱着你。
林宁君点了点头,咽下口中的牛乳菱粉酥。她握住江伯卿的手,缓缓走出望云阁。
眸光忽瞥见长街尽头的绣锦坊,林宁君垂下眼帘,唇角蔓延出一抹浅笑:“伯卿,我要去制新衣。”
江伯卿循着林宁君的目光望去,眉宇含笑地点了点头。林宁君挽着他走进绣锦坊,眸光扫过眼前艳丽的旗袍,忽落于左侧悬挂的西装之上。
林宁君提唇一笑,倏然松开江伯卿的手,径直朝左侧悬挂的西装走去。她垂下眼帘,拿手丈量着衣服的尺寸,朝绣锦坊的老板摆了摆手。
“老板,我为我先生挑一件西装。”
林宁君抬眸望向来人,唇畔的笑意更深。她转眸瞥了眼江伯卿,眉尾微微一挑。
江伯卿怔愣地立于原地,垂眸摸了摸藏于兜中的小盒子,眸底的柔意层层蔓延。他提步行至挂着的旗袍之前,眸光忽落于一件缝有水纹的浅白旗袍之上。
他记得,她喜欢穿素色的旗袍。
江伯卿缓缓抬手,双指丈量着旗袍的尺寸。他垂眸一笑,拿起旗袍行至林宁君身前。
林宁君拿着西装的那双手倏然一颤,她望着眼前的那件旗袍,唇角浮着的笑容渐渐凝固。
“老板,腰身改小些,我过几日来取。”
江伯卿将手中的旗袍递至老板跟前,唇角浮出一抹向上的弧度。他垂眸瞥了眼林宁君,双手缓缓插至兜中:“那日抱你之时,我便估摸出旗袍的尺寸了。”
“我一直想送你一身新衣,却未能寻得机会。今日是你生日,我想借此送你一身新衣。”江伯卿向前走了几步,他望着林宁君颤动的长睫,眸波缱绻温柔。
“江二少。”
身后倏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伯卿回眸望向身后之人,眉头微微蹙起,眸底忽泛出一抹阴鸷:“张崇渊。”
林宁君抬眸望向那道身着灰色西装的人影,眉间闪过一丝惑色。
张崇渊提步行至二人身前,眸光冷然扫过林宁君。他抬眸望向江伯卿,眉弓向上一挑:“那日婚宴,江二少不是与我相约议事吗?”
江伯卿垂下眼帘,抬手揽过林宁君的肩膀:“是你将纸条放入我的兜中,我从未答应与你议事,张少爷莫要搅了我与夫人的雅兴。”
张崇渊凝视着江伯卿冷冽的双眸,双眼微微眯起。他提唇一哂,双眸幽若寒潭:“江伯卿,日后是敌或友,皆在你一念之间。”
江伯卿垂下眼帘接过林宁君手中拿着的西装,搂着她的肩膀向前走去。付完钱离开之时,他忽回眸望向张崇渊,眸底清冽若霜:“张崇渊,国难当头,应一心向敌。是敌或友,亦在你的一念之间。”
林宁君抬眸瞥了眼江伯卿,他之眸底有她从未瞥见过的冷冽。
江伯卿敛去眸底的阴鸷,垂下眼帘牵起林宁君的手,与她一同迈入玉寰楼。
戏声悠扬婉转,锣鼓敲打之声时而急促时而平缓。
林宁君坐于桌前,垂眸望着台下缓缓踱步的戏子。她忽抬起眼帘望向江伯卿,试探的目光凝望着他之双眸。
江伯卿端着茶盏的那双手倏然一滞,氤氲的茶气掩去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他缓缓抬眸,提起唇角微微一笑:“怎么了?”
林宁君垂下眼帘,淡淡地摇了摇头。
台下锣鼓之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快。
林宁君倏然抬眸望向江伯卿,唇角浮出一抹浅笑:“江伯卿,去军校后,一切安好。”
“嗯,我会常寄书信。”江伯卿凝眸望着林宁君,插于兜中的手摩挲着那个精巧的小盒子。
林宁君垂眸端起茶盏,台下的锣鼓之声渐渐平缓。她启唇抿了一口热茶,抬眸望向江伯卿的双眸:“我初去法国之时,只觉恐慌无措。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同乡女子,她常常拉着我去音乐会,也会带我去同胞组织的诗社。诸多同胞倾诉思乡之苦,心中苦闷无所发泄之时他们便会握起笔杆写诗。轮到我握笔临纸之时,我却怎么也写不出。直至东方升起的一抹熹光映亮黄纸,我望着那抹光亮,提笔写了两个字。”
锣鼓愈烈,铿锵有力。
江伯卿望着林宁君明亮的双眸,眉弓微压:“是什么?”
锣鼓骤停,楼内阒寂。
林宁君垂眸抿了口热茶,唇角蔓延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