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寂静,云间双手交握,拢住了赵觉的手,艰难地点了点头。
赵觉笑了,他边笑边摇头。
赵觉何尝不知道,自己身边有细作,在这个京城里,世家倾轧,豪族争取权,皇室内斗,一竹竿下去,能打出半个督护营的细作。
在黑市,姚姬曾隐晦地告知他,有人与她打赌,赌他赵觉不想要这个皇位;远离权力中心多年的雨安公主,也能清晰地知道他的心思。自己明明在北地分外小心,还是中了毒。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有人,一个对自己十分了解的人。
赵觉:“我要进宫见皇嫂,有些事我要确认。”
云间:“陛下会同意吗?”
赵觉:“那就给他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这是两人这个秋季,不知道第多少次进宫,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人心从来不由衷。
昭成帝同意了,他甚至没有见赵觉一面,就同意了。只让贴身太监传了一句话,“好好劝劝你皇嫂。”
“谁都别劝我。”伴随一声怒吼而来的,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和皇后千丝曲疲倦带泪的面容。
宫人们司空见惯地收拾地面,扫走了最后一块瓷片。
赵觉目光一凝。
凤藻宫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但与软禁这个词太过符合了。上次来到这里,屋内的摆设虽不十分名贵,但一瓶一盏,都是皇后亲自挑选的,自然宜人,透着一股活人的生气。
现在这里太华贵了,西域的金绒毯铺满了整个宫殿,更难得的是,这毯子是一整块,将整个宫殿包裹的没有一丝缝隙。殿内,但凡有棱有角的地方,全都用千两一匹地芳华锦包裹着,银光闪闪,压了一屋子的生冷之气。
殿内的摆设,更是堪称谨慎,铜的,玉的,金的,瓷的,全都没了,一概换成了木质的,就连现在招待他们二人的茶具,都是紫檀木的,难为皇后,还能翻出来个瓷家伙,拿来大摔特摔。
皇后眼神坚定,“给我弄点堕胎药进来。”
呼呼啦啦,伺候的宫人跪了一地,齐声高喊,“皇后三思。”
皇后神情激动,她步步生风,从阶上疾步往下冲,宫人们迅速换了位置,围成了一个圈,牢牢困住皇后,也将她与赵觉二人隔开。
皇后:“三思,他三思了吗?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才怀不上孩子,结果是他。他想要孩子就要,不想要就要,他把孩子当什么?”
众宫人不为所动,皇后又看向赵觉,道,“他让你们来劝我吧,让他滚,他把我们千家杀了个遍,留下了什么?如今想让我给他生孩子,做梦,一碗堕胎药下去,大家都省事。”
见谁都没动,皇后又吼道,“滚出去,告诉赵砚,我要是想要孩子,那一定是想让那孩子看最美的山河。不是生出来做靶子,这个孩子要是出生了,就是个风筝,只有我这个风筝线托着,永远也落不了地。”
赵觉点了点头。
皇后突然暴怒,拿起一个画着谷物的淮阳木杯子,掷了出去,正好滚到赵觉脚边。
云间会意。
两人行礼告退,吱嘎,殿门关闭,将生冷抛之身后,赵觉带着云间,向偏僻处走去。
今天皇宫皇宫还真是热闹,这僻静的,宫里信鸽都不光顾的地方,竟然能遇见妆容精致,穿着成套芳华锦……蹲在石头上吃糕点的应尽欢。
应尽欢显然对一切不以为意,她举起啃了一半的糕点,问道,“吃点吗?美人?”
赵觉刚要拒绝,就听见应尽欢含着半嘴的糕点,说道,“赵觉,我没说你,再说,这东西,你就别吃了,这是我刚在皇室宗祠,你家祖宗排位前拿的,你吃有点不尊敬。”
赵觉云间……
云间:“多谢尽欢姑娘,但这,于理不合。”
应尽欢:“这有什么的?又不是私相授受,多大个罪啊。”
她一边啃糕点,一边拿起不知在哪找到的树叶子,猛灌了一口里面的露水。
应尽欢伸长了脖子,道“说起来,那个私相授受的,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赵觉:“谁?”
应尽欢从石头上蹦起来,但由于起的太快,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她索性就那么坐在泥地里,不起来了。
应尽欢:“彩云招啊,你不知道吗?就这两天,她和范阳出双入对的,月下约会,互诉衷肠,还送了一套刺穴的金针,作为定情信物呢!”
赵觉:“送针?”
应尽欢:“奥,再之前的版本,送的是肚兜。”
还不如针呢。
赵觉:“你呢?怎么到宗祠受罚去了?”
应尽欢:“我就一定是去受罚吗?”
赵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应尽欢撇撇嘴,道“还不都是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