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爽的里衣,和一段莹润如缎面的风骨。
赵觉口感舌燥,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要不自己现在也把衣服脱了吧。
云间手指灵活的,在衣襟内里,翻出了一个暗兜,这是他自断手后,养成的习惯,用来存放重要物件和信息。
接下来,赵觉就眼睁睁的,看着云间变戏法一样,从那不起眼的小兜里,翻出了……那条红发带。
赵觉站起来说到:“阿玉,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我不管,你要是不把这个发带,给那个野男人送回去,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云间将手轻轻放在赵觉肩上,轻而易举的就将赵觉按回了椅子上。
云间将发带捋平,像在梦中无数次演练的那样,轻松灵巧地将发带系在赵觉头上。
云间笑说,“遵命,野,男,人。”
轰,赵觉的脸红了。
赵觉摸摸自己的头,发带绑的十分牢固,云间似乎给自己,绑了个十分漂亮牢固的结。
赵觉嬉皮笑脸,“哈哈哈,我说这发带朴实无华,暗藏玄机,一看便十分不凡,原来是我的啊,哈哈哈……”
他又垂头丧气道,“阿玉,我编不下去了。”
云间摸摸他的头,道,“怎么又不开心了?”
赵觉:“我想不起来,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好多好多你,我怎么就没早生几年?让我比你大,让我先找到你,先喜欢你。”
云间倾身向前,确保自己的几缕发丝,可以精准地勾到赵觉的脸颊,他屈指轻敲赵觉的脑袋,笑得春阳乍现,暖入心间 。
云间:“这样也很好,至少可以听你叫我哥哥。”
赵觉:“哥哥。”
云间掩唇轻咳。看着赵觉希冀的目光,云间缴械投降。
云间:“那年我十九,彩太医替我治好了手伤,但是我的手不能支撑我继续科考。我就想着,走不了仕途,就想想别的办法,总能为百姓做点什么。”
云间看向赵觉,道,“那时候到处都在传一种书信游戏,叫鸿雁传书。”
赵觉喉头发紧。
云间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就写了一封信去北地,我问,塞北的天冷吗?”
赵觉:“我回,塞北的风很自由,塞北的草很舒展,塞北的人很自在。”
云间:“所以我去了,我去了北地。”
赵觉鼻头发酸。
云间:“你在驯马,在辽阔的北地草原上,草那么稀,一眼就看到你了。”
实则不然,虽然北地人大多长得高,但是身高八尺的赵觉,还是十分突出。
那是北地的驯马节。
草原上一对对的,都是父子。父亲用尽全力压下马头,使马匹臣服,待到马儿精疲力尽,孩子再翻身上马,释放天性的,飞奔驰骋。
一时间,马背上全是少男少女,全是青春的欢笑,翻飞的吼叫。
只有赵觉,只有他是一个人,没有人为他压马,没有人为他奠基。
他穿的那样红,那样鲜亮,他的马那样烈,把他一次次的摔下来,将所到之处砸出一个个碎草坑,将艳红的衣服染成黑红,甚至将脸擦伤了几处。
终于,他驯服了那匹马,他和无数成功的少年一样,欢呼着,张开双臂,让马儿代替自己的双腿,踏出风的轨迹,一圈又一圈。
二十三圈,没有一圈经过云间身边,但那条发带,就这么被北地的风,带到了云间的身边。
云间想把发带还给他,抬头,只能看见少年远去的身影,和与他融为一体的,半卷的夕阳。
云间伸出左手,“所以,自那时起,我有了新的活法。”
原来世间不仅有诗词,笔墨和月光,还有烈马,西风和暖阳。
赵觉:“不是的,你一直都有新的活法,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赵觉昨日在彩云招那里得知,治疗云间的手疾,需要用缠丝郎啃食腐肉,再用药膏抹到经脉上,让经脉重新长出来,长的歪了,不好了,都要用缠丝郎再将血肉筋脉咬断,循环往复,云间经历了四年,终于在十八岁,修复了手,却握不好笔,写不了字,又修养了一年。
在这期间,云间从未放弃申诉,县衙,州府,刑部,大理寺,能试的他都试了,也都石沉大海,再然后,林家被灭门了,云间也大概的猜到了,幕后的推手,是陛下。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简直是笑话。
赵觉伸手,握住了云间的右手,经年日久,疤痕淡了,只有一截粉色的肌理,埋葬了不知多少血与泪。
赵觉闭眼,虔诚的吻了吻,那粉色的纹路。
永远不会再有的,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再有了。
1:?“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原始出处为元代无名氏杂剧《马陵道》楔子,如有其他异议,请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