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我知道,所以配合你演下去,还有宫宴那晚我们在竹林谈话,一直有暗卫监听,我也知道。”
赵觉一时无言。
“对不起。”赵觉说道,“我那时以为……”
云间十分笃定:“你以为我知道计划,也是戏中人。”
赵觉太好了,优渥的母族,新贵的父亲,世家和寒门天生的都愿意靠近他,在所有的皇位竞争者中,他天然拥有最多的支持者,而且他太过争气了,十三岁抛弃郡王身份参军,占领七城,逼得北羌投降,他张扬肆意,热烈明亮,作为一个继承人,他太完美了,完美到许多人都默认了他一定是未来的皇帝,甚至没人考虑赵觉自己。
赵觉从来不想当皇帝。
陛下也不想让他成为活靶子。
最好的方法是给他编造一个日后能后改正,现在却会短暂的影响他继承资格的理由。
昭成帝理所当然的认为那个理由是-好男风。从古至今,传的最快的只有一种谣言,那就是风流韵事。可是和女人不行,对于许多人来说,一个男人有很多女人不是丑事,而是本事。所以要和男人传,男人和男人不能生孩子,尤其是在先帝和今上都子嗣艰难的情况下,好男风的继承人会让许多人望而却步,战场会转移到范阳和临安身上,远在北地的赵觉会安全很多。
赵觉的心忐忑不安:“为什么?”
云间:“你根本不是会见人第一面就那么轻浮的人,而且……一起查案的时候你太老实了,真正的浪荡子不是那样的。”
赵觉:“对不起,我……”他站起身,打开窗,毫不避讳的做了几个手势,就有几个人明晃晃的被抓走了,云间这才发现小小的竹庭里可以挤下这么多人,这个房子买的真是值了。
赵觉严肃起来:“阿玉,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让你难以接受。”
云间笑笑,很平淡:“我断手的事,是陛下压下来的。”
赵觉倏然抬头,错愕,难过,可怜,悲愤,化作一根根针,毫无征兆的扎在赵觉的心头。
云间缓步走过去,抓住赵觉的手,那双穿越北地终年苦寒的温热的手,此时一片冰凉。
云间:“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无数才子一生的宿命,云间本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锦绣前程,被雍州林家掐灭,再被自己效忠的君王彻底斩断。
作为云间的爱人,皇帝的血亲,赵觉也是罪人,是未能得知之罪,是不明所以之罪,是为时已晚之罪。觉得罪孽深重的赵觉,得来的是爱人一句轻飘飘的没关系,和被轻松点过的四年。
昨夜的温馨犹在眼前,今日的刺骨却无法驱散。
云间双手握住赵觉的右手,感受到它越来越凉,只得轻轻搓着,一抬头,赵觉哭了,大颗的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滴在交握的手上。
赵觉猛的抱住云间,那样紧,紧到想将云间永远的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隔绝一切的锋利的刃,祈求上苍,不要伤害自己的爱人。
受伤的是云间,安慰人的也是云间。云间上下轻抚着赵觉的背,赵觉的头,口里说着,“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四年前,他刚成为会元时,也曾满怀期待,期待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可是林珐出现了,他们是同期的举子,算是同窗,可对方不满足于同窗这个身份,几番纠缠,云间不应,他就打断了云间的手,想断了云间科举的路,这样云间就能被他锁进后宅里,当一只悲鸣的金丝雀。
林珐不知道这是错的吗?他知道,他只是不知道法度也会约束他这样的人,他只是不知道林家也在律法之下。他更不知道折断了翅膀的鸟依旧可以飞翔。
云间始终是云间,他悲伤过,愤慨过,甚至在发现自己的手回天无力时自暴自弃过,那时候的他失去了亲睦的同窗,友好的邻里,只剩下为他奔走求医的父母,那时他的父亲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在某个不知名的雨夜悄无声息的去了,那时远在京城投状纸,告林珐的云间没能第一时间赶回去,父亲的死终于带走了他最后一分理智,他悔,他恨,他想疯狂的报复,他计划好了一切,想要林家和他一起毁灭。
可是林珐那个混蛋,他要成亲了,在毁了一切后,他要成亲了,凭什么,凭什么,云间翻入了林家,可能是第一次做坏事,他还不太熟练,他翻错了屋子,已经是漏液,所有人都睡了,小小的屋子,小小的人,传出了稚嫩童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天的读书声太好听了,他迟迟没有下手,反而被家仆发现了,幸好,他来之前做了足够的伪装,甚至改变了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