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爱胡编乱造,怕是哄你的。我儿孝顺,倘若还活着,早已有了消息传回来,这些年没动静,只怕早已经人不在了。我如今久病拖垮,还不知能活到几时,实在不愿再拖累你年纪轻轻的跟着我受苦,我也在背后遭人戳脊梁骨。前日我已从媒婆那打听到了不错的人家,你且听劝,还是趁早改嫁要紧,咳咳咳咳咳。”

    越是有人传开大郎的消息,才越要催着这傻儿媳妇改嫁才是!

    当年崔氏自作主张给儿子娶了门便宜亲事,谁想惹恼了儿子,一气之下竟离家出走几年,直到半个月前才总算等来了一封信。

    用火漆封口的信,竟是从大郎他爹生前的故交府上寄出的,没想到那故交能在京城混出了府邸,想来应该境况了得。儿子的信里命她速速把那“鲁莽的乡野女子”打发走,一个月内就打发,若不抓紧照办,他此生毋宁母子不再相见。

    急得崔氏也不敢多打听,眼见着日子越来越紧,她只好越发作出一副“病重将死”之相,借以催着儿媳盈娘改嫁。改嫁了自己还能驳个开明的好名声,等到改嫁之后呢,崔氏再假装运气好痊愈了便是。

    ——多么划算的事儿,相当于花三文银子几颗鸡蛋娶回来的媳妇,用作仆婢使唤了几年。如今年头好了,再改嫁出去中间能多赚不少差价。

    本该算盘打得响亮,怎知道这当口,竟然被儿媳打听到消息了!这些日子紧催慢催,盈娘都不愿舍下儿子改嫁,这下可怎么是好?

    果然,只听盈娘坚持道:“我自饥荒之年嫁过来,如今风调雨顺,日子过得好了,又终于等来郎君的消息,如何却能抛弃婆婆丈夫,另嫁与他人?或是郎君当了官职,朝廷忙碌走不开,那便等下个月转暖,我且托爹爹前去京城寻他,顺便也打听些许我大哥的消息。倘若确定是郎君,我陪着娘进京去找他也可以的!”

    崔氏在被子里掐了把大腿,睨着盈娘眼眸晶莹企盼的模样——这两年盈娘长开了,腰肢儿收细,胸脯娇挺,便是穿一身浆绿的斜襟粗布裙,也挡不住那骨子里的俏劲。

    走在路上汉子们的目光都打量她,更有人上门来劝崔氏,让她将盈娘放出去改嫁。

    起初崔氏贪婪使唤盈娘,哪里舍得。但是现在不同了,儿子不仅还活着,且在京中立住了脚,发话要退亲,崔氏再看盈娘已经碍眼了。

    而且那媒婆介绍的鲁屠夫,说自从在铺子门口见过盈娘,便日思夜想辗转难眠,愿意出十两银子来续弦。

    十两呐!!

    崔氏忙不迭地答应,已经把钱都收进了口袋。

    既然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就如媒婆所说,等生米做成了熟饭,到时就说是盈娘自个不守妇道,不改嫁也得改!

    崔氏寻摸着计上心头,便放缓了口吻说道:“既然如此,今日你先把母鸡炖了,我吃了好有力气,明日一早去寺里求签讨个主意,回来再与你商议。儿媳近日辛苦,便也在家好生歇息一日吧,莫要熬瘦了自己,回头大郎见了心疼起来怪我。”

    只听得盈娘双颊泛红,羞怯起来。

    她在河边洗衣裳时,经常听婆子嫂子们聊天。村里的妇人闲聊胆大,聊些夫妻间的私事,冬天冷了钻进男人胸膛,热得像炉子,睡到天亮都暖和;中秋圆月一块去游花灯,赏月景,就着灯火分吃橘子……等等,还有许多。

    待到夫君归家,盈娘也会有人疼,有人暖的。她也能和大郎一块牵着豆宝儿去看花灯,再不会被人说豆宝儿没爹爹了。

    盈娘越发觉得有盼头了,便颔首答一声:“喏,听母亲安排。”

    *

    次日,婆婆崔氏竟然难得清早爬起床,煮一锅酒酿鸡蛋粥,蒸了白馒头,配着咸菜碟子有模有样的搁在饭桌上。

    盈娘早起空着肚子出去割草喂猪,回到家中正饿得慌,端起粥来便喝了一大口。听见院子里鸡鸭叫唤吵闹,便又搁下来出去拌鸡食。

    嫁进门三年多,这还是头一次吃到婆婆做的早饭。盈娘心里想,婆婆得的果然是心病,一听到夫君有消息了,竟迅速勤快起来。先前外面有人说婆婆是偷懒耍滑装病,盈娘竟有曾起疑过,看来却是自己心思狭窄了。

    “扑腾——”

    “呜哇,揍你,揍你!”她才撒着谷粒,忽然堂屋传来碎响,她进去一看,满桌的早饭竟然都被大猫撅翻了。

    醒来没吃到早饭的小豆宝儿,衣衫蜷得皱皱巴巴的,正在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大猫更加趾高气昂地挡在散洒的粥汁面前,丁点儿不让豆宝靠近。

    气得豆宝攥起小拳头,想打又不忍心打。

    太欺负人了这大猫,盈娘也被气恼到了。这只猫据说是夫君从外面领回来的,虽被婆婆惯得又恶又肥,因着和夫君有关,盈娘便都好生喂养着,谁知道竟仗势欺人。

    算了算了,也不是头一回被猫挑衅,盈娘不与它计较。牵过豆宝儿的手,打开柜子,里面有她昨日藏起的一块鸡胸肉。婆婆一人独吞一只老母鸡,又不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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