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英洗完衣服,过来叫她洗澡。
神情不属地应和过,于晴意猛地抬起手臂一盯,一阵风般就跑进浴室打开花洒,猛不丁叫冷水落了个满头。
烦躁地压低花洒,她狠狠搓洗一遍手臂,个人风格极浓烈的,他的笔迹。
搓得皮肤通红,才放松下来,调了热水,拖拖拉拉洗上个放空的澡,把一颗拧巴的心温热地冲开来。
哼着歌从闷热浴室出来,赶上她追的深夜档电视剧开播,她又满心念着电视,套上睡衣随便擦擦头发,急忙去看扣人心弦的偶像剧。
看完电视剧,连续通宵的后劲上来,两眼像分泌了胶水,粘在一起连条缝都睁不开。
阖着眼摸到卧室,于晴意倒头大睡。
半夜梦到和岑雪怀吵架,嚷嚷着气醒过来。
解锁手机再看眼自己成列的单方面消息,无端端鼻头一酸。
到底为什么呀!
亏她一直拿他当最好的朋友之一……
就知道乱发脾气,有本事说清楚啊!
好女有泪不轻弹,哭也不能为这种人,不,这种狗东西哭!
她晃晃头,驱走乱七八糟的异样感触,咬牙删除了和他的对话框。一鼓作气,又删了他的电话。
神经病岑雪怀!
不可饶恕!
枕头压脸,她决定好好睡一觉。她才不要缠缠绵绵的伤心。
于晴意自我催眠,我睡着了,睡着了,睡着了……
宁静夏夜里,女孩子骤然一拳捶在床上,沉闷暴呵余波绵延,震飞方圆百里栖息的虫鸟。
于晴意捂着手,在这武侠式的幻想中,心情繁复忧伤地昏昏入睡。
*
第二天起床时,她就晓得自己昨夜一定睡着得很晚。
头脑混沌,意识恍惚,乏而难眠。最重要的是,心情很糟糕。
于晴意不想吃饭,拿了把一块的零钱,打算下楼去沿街小超市买零食。在二楼遇见推门出来的王奶奶,她恹恹叫人,蔫头耷脑地下楼梯。
王奶奶对于晴意的不喜从来是摆在明面上的,半点不藏掖,她手撑拐杖,活动着一根食指:“小孩子家家,没个精气神儿。挺起腰杆来。”
于晴意懒洋洋“哦”了声,全当耳旁风。
听见她在身后抱怨“一代不如一代”,悄悄学起她那老气横秋的叹气,两人的叹息声重叠到一起,于晴意歪着嘴,倏忽乐了下。
买了零食,又想吃点咸的,在疲懒和食欲间踯躅片刻,于晴意拳头一攥,就是干。
不远万里绕去小巷子买了酱香饼回来,不意撞见从隔壁单元出来的郑丽华。
虽然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私人恩怨不连坐,于晴意仍不禁有些忸怩。
她尽量压制自己四肢的无措,装作无事,朝郑丽华打招呼。
郑丽华看到她,平静面容上,亮起一双惊喜眼眸。她把同事出差给她带的礼袋打开,让于晴意挑想吃的带回去。
这哪行,刚和人家儿子闹掰,岂不吃人家的嘴短。
于晴意疯狂拒绝,恨不能学土行孙遁地而逃。
“姨你带回去给岑雪怀吃吧,我楼上还烧着水呢先走啦。”于晴意大谎不敢说,为脱身寻个幌子倒是信手拈来。
“不差这一会儿,顶多烧空些。”郑丽华神色温和,唇边勾勒着很淡的笑。看于晴意手里的吃食,心下便了然,这路程要真是烧水,早烧干了。
“挑挑看看,你爱吃,他不爱吃,”她也不戳破,凑上前把袋子撑开,好方便于晴意挑选,“我带回去也是放着。”
于晴意噎了一下。
不熟悉的话,一定会以为郑阿姨在影射自己嘴馋。她多想了那么一点,随后便觉郑阿姨直来直往、从无粉饰的随性怪可爱的。
都是不认识的外国字,但包装上的展示图非常诱人,于晴意架不住郑丽华的再三劝诱,脸蛋微红地挑了起来。
郑丽华给她翻译包装上的字,一起辨识品类,给她往手里的零食袋子里装,袋子满了,又往她怀里堆。
今时不同往日啊,和岑雪怀吵着架呢,于晴意可不敢贪多,婉言推辞郑丽华往她怀里堆放的行为。
在郑丽华疑惑地打量里,于晴意端出最夸张的明媚笑容道谢。
然后落荒而逃。
郑丽华虽察觉她反常,倒也没多想。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每日心思都不同。
回到新居,郑丽华停好车,见庭院里静静组装山地车的儿子。
“新买的?”两人打过招呼,她问。
岑雪怀“嗯”一声,问她,“你能休息了?”
“能,正好周末。”郑丽华蹲到儿子身旁围观,语气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