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意瘪着嘴,给自己亲侄子捂好迷你小帽,忍不住,又大亲一口香香甜甜的小宝贝。
她抬头冲小姨后脑勺笑:“姨,我要是以后找不着工作,是不能给人当保姆带孩子。”
“你瞅瞅,”她低头晃晃梦里带笑的小婴儿,迎着风骄傲喊道,“到时候年纪大的没我有力气,年轻的没我有经验,我一枝独秀啊!”
吴玉艳头都没回,啐了一口:“俺儿啊,真没出息。”
热腾腾的夕阳黄昏下,小三轮上的娘俩开怀大笑。
于晴意回到家,天都黑了。
她爹于坤伟做好了饭,正歪在沙发上看手机。大胖屁股,撑得裤子溜圆。
肥美。
这画面常让于晴意浮想起这个词。
“爸我妈呢?”她问。
“加班。”于坤伟沉迷手机,目不转睛。
“又加班啊,几点回来啊?”于晴意探头闻了闻饭菜香,肚子里叽里咕噜叫开了。
小姨让她留下吃饭,她赶着回来就没吃,现下有点饿得发慌。
“不知道,七八点吧。”他看了一眼于晴意,估摸道。
“没问啊你?”于晴意嫌弃。
“这有什么好问的,”于坤伟不以为意,放下手机起身,“咱俩先吃吧。”
于晴意饿得不行,扔了包急匆匆去洗手:“行,回来给我妈热热哈。”
饭桌上,父女俩沉默地狼吞虎咽一阵,于坤伟照例问了两句菜好不好吃。
过了一会,他忽然开口:“今天,赚多少啊?”
于晴意差点喷饭,笑过,又不免略生防备:“别管,赚多少都是我的。”
一下被看穿,于坤伟窘得也发笑:“你说你小小孩的,要那么多钱干嘛。”
“到底有多少?”
“我姨说了,这钱是我自己挣的,就是我的,我爱干啥干啥你甭管。”于晴意摇头晃脑不交底。
以前明明是她爸妈俩人好面子,不让她收钱,后来小姨硬给,她老爸反倒又问她要起钱。
都给过好几次了,可不能再心软,于晴意想。
于坤伟也不是非要这钱,闺女不愿给就算了:“说个数都不愿意了,小家子气。”
于晴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只装聋。
“我下班回来,小区外头停辆货车,那么老大一辆。”
“隔壁单元那个,老岑,岑总,他那司机小王啊,正指挥人搬他那稀奇古怪的摆件。”
“看那架势,今天要一次搬完啊。”
于坤伟一如既往地吃两口,聊两句,慢慢吞吞。
“啥?岑雪怀回来了?”于晴意慢半拍地从饭碗里惊愕抬头,“不是,你意思岑雪怀今天搬走了?”
没搞明白闺女激奋啥,于坤伟慢悠悠应道:“昂,怎么?人家不早说要搬了。”
“我做完饭,听着那爷俩又吵架。”固然在闺女面前该以身作则,于坤伟实在是忍不住,多八卦了一嘴。
“老岑啊,当领导挺带劲,”他捏着筷子,凭空一点,“当爹不行。”
电器厂没倒闭的时候,岑宗彦属于他领导中的领导,偶尔会下车间巡察,那家伙身量高,长得又俊,于坤伟和工友们看在眼里,好不神气。
到这时,于晴意可算回过神来。
乒铃乓啷一阵筷子打碗后,放下碗筷就往卧室冲:“爸我吃完了哈。”
“吃饱啦?”于坤伟纳罕,转脸已连闺女背影都看不见,“不是你急啥?”
回应他的只有关门的巨响。
“轻点,门给我摔烂了。”于坤伟埋怨一句,自个儿意犹未尽地追忆起年轻时光。
于晴意回屋插上门销,趴到窗边往隔壁探头,果然看到漆黑一片。
她近来几天都能看到岑雪怀屋里亮灯,估计暑假将尽,他五花八门的课业和比赛都已结束。
只有今天,满是黑暗。
好样的,连告别都没有!
这么多年的好朋友,白瞎了!
半个多月以前,这人平白无故跟她冷战,还在外人面前说跟她不熟,她生他的气,他非但不知错,还嘲她爱的球星,这一桩桩一件件她还没问完罪呢,他就这么跑了!
不想想打小是谁罩着他,是谁天天逗他个大木头开心,是谁一次次冒着生命危险从他爸手里救出他!
于晴意越想越气,还有些说不出的委屈。
揩去眉间汗珠,她打开电扇对着脸狂吹。
不知哪儿来的蚊子在她耳边嗡嗡不休,她打来打去,打不着,整个人愈发郁闷。
拿花露水满屋洒,洒着洒着,怒从心头起,于晴意冲到窗边就是一阵臭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