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与刃

    引路的小厮躬身道:“大少爷,二少爷正在后院习射。”

    盛明祁脚步未停,径直转向后院。锦绣院的后院开阔,专门设了箭道。只见盛明烛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背对着他们,正挽着一把沉重的铁胎弓,瞄准远处的箭靶。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张扬的轮廓。

    许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盛明烛并未回头,只是懒洋洋地拉满了弓,语气带着一贯的倨傲:“不是说了,本少爷练箭的时候不许打扰吗?”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松,箭矢如闪电般飞射而出。“啪”的一声,正中靶中红心。

    盛明祁示意东升将箱子放在青石地板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盛明烛这才回头,脸上因刚才中靶而得意的笑容此刻消失殆尽,转而蒙上一层阴鸷。他随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白羽箭,搭在弓上,并未瞄准箭靶,而是就那样松松地握着。似笑非笑地看着盛明祁,语气讥诮。

    “大哥?真是稀客,怎么?是来替你院儿里那个不识抬举的丫头,向弟弟我赔罪的?”他刻意将“不识抬举”四个字咬得极重。

    盛明祁无视他话里的刺,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没有看到那支随时可能离弦的箭。

    “二弟的厚礼太过贵重,清风院承受不起,为兄特来奉还。”

    “承受不起?”盛明烛嗤笑一声,向前踱步,手中的弓箭依旧半开着,手中的箭簇随着他的动作,有意无意地缓缓对准了盛明祁的胸口。

    东升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想挡在自家少爷身前,却被盛明祁用眼神制止了。锦绣院的侍从们也纷纷屏息,噤若寒蝉。

    锐利的铁箭头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距离盛明祁不过数丈之遥。盛明烛脸色带着玩味与残忍的笑,弓弦在他手上发出“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弦。

    “大哥,”他声音压低,带着危险意味,“你说,我这一箭,若是‘不小心’手滑了,会怎样?”他如毒蛇般的目光紧紧盯着盛明祁,试图从他的脸色找到一丝恐惧和慌乱。

    然而,盛明祁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月白色的衣袍在晚风中微微拂动,身形挺拔如松。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支已经威胁到他性命的箭,目光径直迎上盛明烛挑衅的视线,深邃的黑眸平静到近乎冷酷。

    “二弟,”他开口,语气中隐隐有一丝嘲讽,“你的箭,是用来射靶子的,还是用来对着自家兄弟的?若是真有这份血气,两日后春猎,大可去猎场上见真章。在此处与自家兄弟斗狠逞强,只怕传出去会让外人笑话我国公府二少爷行为失矩,气量狭窄,只会窝里横。”

    他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一把重锤敲打在盛明烛那敏感又脆弱的神经上。尤其是“窝里横”三个字,更是精准戳中了他的痛处。

    盛明烛面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戾气更甚。握弓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那支箭似乎下一秒就要脱手而出!

    但最终,那紧绷的弓弦还是缓缓松驰了下来。盛明烛终究没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箭射向自己的兄长。他像是一只被人踩中尾巴炸毛的野猫,恼羞成怒地将弓箭狠狠掷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指着地上那两个箱子,厉声道:

    “滚!带着这些东西给我滚出锦绣院!”

    盛明祁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东西既已物归原主,为兄告辞。”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转身,步履从容地带着东升离开。

    直到走出锦绣院,东升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心有余悸道:“少爷,方才二少爷他…”

    盛明祁抬手打断他,目光望向已经悄然升起的圆月,眸色深沉。

    盛明烛向来这般肆意妄为,今日这般拂了他的面子他必然是要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等回到清风院已是月上梢头,但耳房的烛火却还未熄。

    乔双月因着年纪小今日又受了些惊吓已经沉沉睡去,唯有乔灵玉睁着两只哭得红肿的杏眼呆呆地望着耳房低矮的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