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鬼也是市井间常聊的话题之一。毕竟这天下之人总归都是要死的嘛。两眼一闭,两腿一蹬,走得那叫一个干脆,那死了之后你是个什么东西?肯定是鬼啊。那鬼要去哪呢?废话,黄泉路直通鬼门关呗。去了之后呢?入轮回啊,往那轮回潇洒一跳几百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民间话本关于死后成鬼一类说法虽然五花八门,但大概都是这么个流程。
三月初,这洄云酒楼今日格外热闹。
“啪”,那约莫着四十多岁的说书先生把那折扇一开:“没错!死了,死透了。”
酒楼内觥筹交错,这说书先生的声音倒是格外有穿透力。
“然后啊,这鬼魂就从他那具身子里头飘了出来,就只是看着亲朋在自己床榻旁哭的那叫一个惨啊,但自己又无可奈何,想轻轻拍下他们的肩,自己也没个实体,想说点话安慰安慰,他们也听不到,这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干脆就守着自己遗体打转。”那先生不徐不疾地摇着他那扇子绘声绘色说道。
“但等到这戌时太阳落山后啊,那鬼魂突然‘嗖’的一下感觉自己这鬼魂之躯的心脏处竟是团火忽地被点燃了。”
“有团火?这鬼怪话本还真是一天一个花样啊,倒是挺有意思。”这酒肆中几个华冠丽服游手好闲的富家小公子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只听那说书先生接着道:“紧接着,他又突然听到了一阵琴声,似从天边传来。也不知怎得,就不由自主地向着那琴声的源头飘去。在这路上才终于碰到了一群像他一样魂带火光的鬼,成群结队地往那琴声处赶,这才在苍茫天地间见到了那传说中的鬼门关。”
“不曾想!在这鬼界大门旁,众鬼竟见到了一位玉骨冰姿,雌雄莫辨的神官,诸位看官可知这是谁?”
他也不管这台下听客是否在听,摇头晃脑自顾自地接道:“没错,此乃伴天地间南明离火所生,真身朱雀所化,陵光神君——隗诏是也。”
“咔哒”一声,这说书先生又把那折扇一关,一下下敲着手心,神情是愈发地眉飞色舞:“那陵光神君啊,可谓是仙姿卓绝,眉目如画,金色长袍加身,青丝如瀑,昳丽之身姿,只一眼便让人销魂勾魄,偏周身那清逸出尘的仙气又叫人不敢多看。”
“再说这琴啊,由天边纤纤云丝所制,夜幕下点点碎星闪烁其间,陵光神君就这么一下下拨着那琴弦,引得是云弦轻舞,星辉流转。”边说他边虚空地一下下拨弄着身前那并不存在的琴弦,似身临其境一般如痴如醉。
“而这所弹琴音名唤——‘渡魂引’。此音有化去心中执念之效,琴声似晨曦初现,春风拂面,随陵光神君轻扬的衣袂飘飘而来。”
“琴声中,成千上万体含火光的鬼魂缓缓进入了这鬼界大门,震撼非常,那情景,恰似陵光神君召来一片星河啊……”那先生说到后头甚至闭上了眼,仿佛在脑海中同那鬼魂一道见到了这惊世骇俗的陵光神君。
“这世间真有这天人之姿的陵光神君?这曲又当真这么神?”那群小公子其中有个倒是好奇。
“想这么多干嘛,等你死了不就知道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书声中这群酒客们闹哄哄地又推杯换盏几轮,嬉笑之声飘荡在这酒楼中。
洄云酒楼外日暮已至,天边流云一角淌着金辉,人群熙攘,和风轻抚过街巷上高悬着的各色花灯,抢先窥了那灯中字谜,自顾自地在游人耳边喃喃诉着谜底,终还是隐没在人声鼎沸中。
三月已至,今年的上元佳节才姗姗来迟。
往来人潮中,一位公子分外惹人眼。此人修皙清隽,身着流光般质地衣袍,上身染以素白,下身直至衣摆晕成水粉,领口衣摆饰以金色朱雀纹,腰际粉白交际处的腰带上似还着缠一段金色枝条。周身气质明艳不失温润,惹得行人频频回望偏又不敢靠近。
日影逐渐偏西,金色光蕴流淌在重重花灯间隙中,洒落在此人挺直的鼻梁上,下颌线条优美,丹唇含笑,青丝向后高高束起,微卷的发梢随淡粉色发带一同随风轻扬。
彩灯交映下,那公子神色悠然地赏玩着各间商铺中的货物,好似和个铺老板都挺熟络。
修长的手指时不时把玩着各家商铺的琉璃彩灯,而这公子劲瘦的手腕处还戴着一串精巧至极的手串,由六颗血珠及十二颗浅金色小玛瑙串成,晶莹剔透,血珠鲜红但色泽不一,每颗血珠下部裹着金色玛瑙雕成的各式花纹图案,霎是好看。
“呦,东家来啦,你看看这哪个新奇玩意儿您喜欢我送您啊!”一家店铺老板见了那公子热情招呼道。
“不必了谢谢,”那公子声音温润悦耳,“我看今日热闹随意逛逛罢了,祝今晚生意兴隆。”
“诶,好好,那您慢走啊。”商铺老板的声音渐渐融进了游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