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江夏喜欢这个保安,因为他从不在乎孔薇薇的爸爸是谁。
此刻,他也同样不在乎陈屿家的大奔,正和他家司机就为什么不能开车进校园展开激烈辩论。
这还是江夏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周五放学有小轿车来接的待遇,如果孔薇薇那几个人此刻也在就好了,她这样希冀着。
可惜,校门口只剩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不远处的公交站倒是人多,车门围堵了好几层,互相推搡想早点上去挑个好位置,以往江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凭借纤瘦的身材和灵活的走位总能拔得头筹,没有人敢从后车门偷溜上去,那会遭到大妈们的破口大骂。
说实在的,江夏搞不懂为何大人们总要挑放学的时间来挤他们的公交车,带着泥土和水渍的菜筐、渗在白衬衫里的汗水和刚从工地上下来的风尘,把一切都搞得乱哄哄,她的青春好像一直交织着这些酸臭的气息。
而她总是在抢得一个靠窗的座位后,看着曲清然和孔薇薇她们翩翩坐进小轿车的后座,或许下一刻就要抱怨课程的不易和校服的丑陋。
就像那年在收养院,看着白手套黑西装的司机候在一旁,和他们一般大的女孩被父母亲手带上钻石王冠,所以连上车的时候都高高扬起脖颈,像只天鹅,他们这群丑小鸭他们手拉着手,站在舞台的余光里。
想着这些,江夏站在车门前发呆,黝黑噌亮的小轿车完完整整地映照出她的窘迫,一个穿着校服和破旧运动鞋的女高中生。
温舒妍扑哧一声,“你把手背贴到门把手上,就会弹出来了。”
说着,她已经坐进去了。
“你经常坐吗?”江夏只是随口一问,毕竟她不能总等着别人打破沉寂。
温舒妍勾起的嘴角一撇,“啊,不是,陈屿来接过我一次。
嗯,那个,我大姨家也是奔驰,所以我从小就坐这种车。”
“这车多少钱?”江夏又问。
“我不知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不需要关注它的价格。”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看过来,咧嘴一笑,“这可是奔驰s级,落地价88万,第一次坐这种豪车吧?”
江夏摸摸座椅的皮,和张行星镜子背面的触感一致,她没接话。
但司机自己就能聊下去,“你们是少爷的初中同学吗?学校里喜欢我们少爷的人很多吧?”
温舒妍复杂地看了江夏一眼,“是、是啊。”
“害,我就说嘛,我们少爷长得是真不错,都快赶得上我年轻的时候了。
诶你们知道吗,我读书那时候,每天课间,门口都是排着队的女孩来看我,要我联系方式。
诶,你们别笑,我说的是真的。”
司机短短宽宽的脸,鼻头大的好像一个圆,笑起来嘴角还有深深的沟壑。
“红灯!”江夏突然惊呼。
绿灯在他们轮胎滑过前结束,小汽车一个急刹,江夏差点撞上前面的座椅。
她扶着车门坐好,看向前方,斑马线上吵吵嚷嚷走过一群年少男女,统一的新中式上下套装,马甲褂、阔腿裤和马面过膝裙,底色为黑,只有边缘花边颜色不同,有红色或者蓝色。
看着像校服,但广都市哪有校服这么好看的学校,不都是跟一中这套一样。
“这是伊思兰德国际高中,”司机说,“我家少爷高中就申请的这个学校,没过,所以准备出国了。”
温舒妍坐直身子,“我听说国外这几年不太平。”
司机拧起眉毛,片刻又舒展,“别听那些小道消息,没什么大事,何况少爷他去的是封闭式学校。”
江夏猛地扭头,贴在车窗上往后看去。
吓温舒妍一跳,“你在看什么?”
“你看到了吗,”江夏头也没回,食指敲击着车窗,“就是那个人,穿着蓝色花边校服的女生,刚才她的帽子被风刮跑了——”
“这在江边,风大很正常,你们下次可要小心点,”司机见怪不怪,“这几年的妖风能把人都刮倒。”
“不是,本来是该被风刮跑的,但是,她开了倒放!”
“倒放?什么是倒放?”
“她的帽子从空中倒着飘回到她头上!”
“你眼花了吧。”
“你晕车是不是?”司机从中间的盒子里翻找一阵,递过来一颗糖,“晕车糖,吃了会好些。”
“谢谢,”江夏接过,又强调,“我保证我刚说的是真的,我没有眼花,也不是晕车产生的幻象。”
司机和温舒妍面面相觑,“你还是睡一会吧,就快到了。”
江夏无力地躺倒进座椅深处。
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江夏清楚的认知到。
就像是春季的冰层,所有人都只能看到它的冰面,却不知底下早已暗流涌动、裂缝横生。
在过去的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