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名状


    闻言,沈长策立即出声反驳道:“诶——殿下说的什么话,往日都是臣的不是。自初见那日起,臣与殿下,向来一心,既是一条船上的人,又怎会生出二心呢?”

    说罢,他望了望谢祈安的脸色,又道:“况且,殿下是明君,又不乏手段,何人吃不下?往后,臣定能被您治得服服帖帖的。”

    谢祈安不禁嗤笑道:“你倒是会想。”

    见机,沈长策忙道:“殿下既未名言拒绝,臣便当您默认了。日后,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刀山火海……”

    “得!”谢祈安忙出言拦他剩下奉承的话,扬唇笑道:“那将军便开价吧,想从孤这儿得到什么?”

    桌案上的青玉甪端熏炉乖巧地立着,散着淡淡的梅果香,甚是好闻,人心都跟着舒缓下来。

    “这什么香?”他倒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往案前一坐,连寒暄也省了,直言道:“殿下这么见外做甚?东宫的兰草,而今长势正盛,不知殿下可否割爱赠予臣一株?”

    “你倒是会挑,不过是梅子混的果香,将军若是喜欢,尽管问文容讨。”谢祈安续了炉中香,调侃道:“只是这兰草,将军就是拿得回,也不见得有命养……”

    沈长策摸了摸鼻尖,故作不懂,疑惑道:“殿下这是何意?”

    “孤倒是想问问将军……”谢祈安说着,下一瞬,匕首刀锋已深深抵在他的脖颈处,见了红,“孤今夜刚遣人去东宫院里种下的兰草,将军又因何得见呐?”

    一时间,屋内静得出奇,只剩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二位爷就这般僵持着,谁也不让步。

    沈长策讪笑打着圆场,“您说巧不巧,臣先前来潇湘阁的时,恰巧瞧见过。”

    “将军的记性不大好?孤可记得方才将军口中之地是东宫。”谢祈安冷冷笑着,那寒意似是顺着匕首,一路传至脊背,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如若不是遣人打听过这香料的功效,沈长策定会以为此香是谢祈安动的手脚,这安神舒心的效果未免太强了。

    “想来是我记错了。”沈长策瞥见谢祈安嘲弄的笑,索性不装了,抬臂钳制住她的手,摊牌道:“殿下装什么?那日在书房,您搁里室瞧得可还舒坦?”

    谢祈安反问:“你知晓那日我在,还敢进来?”

    “不知。殿下设局,可不就盼着我来?今夜之事亦然,您说……我猜的对吗?我的——太子殿下。”沈长策拖着调子,如实答:“殿下适才说了,整个东宫,唯有今夜刚种下的兰草,臣入夜前既已离宫,又怎会见得?除了那日书房一见,臣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就要株鬼面兰?”谢祈安又问。

    她可不信沈长策就图盆兰草,一匹随时会吃人的狼,没有野心和欲望,怎么可能呢。

    就冲他背着圣上和宋崇羽豢养暗卫和私兵这一条,此人便不可能甘愿做个闲云野鹤,居于人下。

    沈长策猛地使劲,硬生生将她的手臂拽下,移开匕首,龇牙笑道:“殿下嫌少?那臣再讨点儿?”

    见她扔了匕首,沈长策又说:“臣要的不多,殿下大可以安心。您只需助我查清一桩旧案,臣甘愿做那把剑,护殿下坐稳那个位子。”

    瞧见眼前人淡然品茶的模样,他又道:“难道殿下就不想知道,你的生母和养母的死因?”

    谢祈安闻言一愣,随即问道:“你要查沈家旧案?”

    “不错。”沈长策闷声说:“殿下既知晓,为何无动于衷?”

    她没有答话,屋内静了好一会儿,久到沈长策以为她不会再答了,只是此番筹谋就此作罢,实在可惜。

    待到最后一画落笔,她将洒金笺折好,塞入信封封好,沉声道:“我答应过母亲,不会追究此事。此案我不便亲自动手,你若想查,便拿此手书,去东街沈府寻户部侍郎沈确,他会助你一臂之力。”

    沈长策伸手收了信封,垂首一礼,道:“臣,谢殿下,日后有事,殿下只管差遣,臣定无二话。”

    “你知道背叛孤的下场。”谢祈安出言提醒道:“至于那兰草,孤明日会遣人送至你府上。”

    “是,殿下早些休息,臣告退。”沈长策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出了这屋子,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知晓背叛谢祈安的下场,从前他亲眼瞧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