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之道


    谁知,身旁那狗皮膏药全当听不见,伸手抽走她的筷子,夹了块蟹肉丢进口中,道:“蟹是好蟹,这厨艺……马马虎虎吧。”

    “不好吃将军同我抢什么?”谢祈安彻底没了耐心,咬牙道:“将军倒是不拘小节,放着一旁干净碗筷不用,也不怕从孤这儿过了病气。”

    沈长策闻言嗤笑道:“都大老爷们儿,怕什么?殿下大可把心往肚子里收收,臣的身体好得很。”

    “吃完没有?”谢祈安催促道。

    她正欲下逐客令,外头便来了人。

    那老嬷嬷拖着调儿道:“文公子好,奴婢奉太后之命来给太子殿下送些吃食,昨日多有得罪,望公子不要往心里去。”

    文容俯首一礼,笑道:“多谢太后娘娘惦记,倒是不巧,今儿殿下用膳早,已经歇下了,嬷嬷把食盒给奴就成。”

    “诶!”那嬷嬷一个侧身,灵活躲开了文容的手,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桃花羹啊,要趁热吃味道才绝,知道殿下爱吃,太后娘娘在小厨房愣是忙活了一早上。殿下休憩事小,辜负了娘娘的心意,那便得不偿失了。”

    “将军还不走?”眼瞧着那老嬷嬷就要进来,谢祈安一把拽着他进了内殿,警告道:“躲好,别出声。”

    沈长策环顾四周,坏笑道:“殿下这内殿拢共就一张床塌,臣该往哪儿躲?”

    “……”

    谢祈安哑然,索性将眼前这泼皮无赖赶上了塌,恼道:“藏好你那破鞋!”

    要不是这厮非赖着不走,偏要留下来用膳,哪能碰上这破事儿。

    “殿下,殿下……”文容隔着帐幔轻声唤道。

    帘后,谢祈安懒懒地倚在靠背上,语气有些不满,“何事?”

    “回殿下的话,寿康宫特地遣人送了桃花羹来,道是太后娘娘亲手做的,为此耗费了不少心神。”文容如实回答。

    老嬷嬷放柔了语调,同方才殿门外嚣张跋扈的样子倒判若两人。

    她道:“殿下,太后娘娘知道你爱吃这桃花羹,特意做了些叫老奴送来,盒里的汤羹还热乎着,殿下别辜负了太后的一番心意才是。”

    谢祈安心里讥笑着,如今这世道还真是,狗都会看人下菜碟。

    她抬指缓缓挑开帐幔,只露了半张困意绵绵的俊脸,浅笑道:“人言可畏——这桃花羹甜腻齁人,孤可不爱吃,也不知皇祖母哪里听来的谣言?心意孤领了,嬷嬷留下食盒便回罢。”

    这番话说得那老嬷嬷脸色变了又变,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谢祈安这是让太后别自作多情,多少功夫耗她身上都白搭。

    “殿下说的是,老奴告退。”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老嬷嬷只得咬牙退了出去。

    文容紧跟着俯首告退,送她出了院子。

    待人二人走远,谢祈安一个扑腾从床上蹦起来,拉住沈长策的袖口使劲儿往榻下拽,她咬牙道:“起开!将军睡得可还挺舒坦?”

    沈长策任她拽着,没脸没皮道:“那是自然,要不还是说殿下会享受,被子舒适松软,被窝里更是花香四溢……”

    谢祈安懒得再费口舌同他争辩,往一旁矮塌上一坐,细细品起茶来。

    殿内燃着的香料同那日潇湘阁中用的像是同一种,淡淡的,叫人闻不真切。对沈长策来说,眼前人亦是如此,人淡如菊,却像蒙了一层雾,怎也看不透彻。

    “桃花羹不尝尝?”沈长策说着掀开了食盒,点评道:“我瞧着还不错!”

    “你敢吃?”谢祈安嘲讽道。

    沈长策硬着头皮,犟嘴道:“有何不敢?”

    “就搁那儿吧,回头让他们进来收拾了。她敢做,孤可不敢尝。”谢祈安提醒道:“将军再不走,今儿怕是又要留宿宫中了。”

    “殿下若是愿意将这床塌分臣一半,倒也不是不行。”沈长策提议道。

    谢祈安抬手一抛,那上好的小巧杯盏竟直愣愣朝沈长策脑门砸来,好在他反应快,及时接住,适才免了破相之苦。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谢祈安气恼道:“孤的床塌,一般人可上不起,将军想好用什么来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