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人聪明,就怕人又聪明又勤快。
待外边儿没了动静,文容起身点燃烛火,沉声开口:“他找什么?”
“鬼、面、兰。”谢祈安狡黠一笑,上钩了。
文容纳闷道:“他找这东西作甚?”
“想知道?”谢祈安反问。
“没那么想,殿下不想说便不说。”文容有些无奈,他总是跟不上谢祈安跳脱的思维逻辑。
“我还偏就要告诉你!”谢祈安不知怎的来了兴致,徐徐道:“你我皆知,沈长策是匹有野心的豺狼,我原以为他回京是脑子进水,不过是困兽犹斗。可若是他想查鬼面兰……那就没这么简单了。”
文容接过话茬,“殿下的意思是,他既不是圣上的人,亦非外戚一党?”
谢祈安粲然一笑,打了个响指,“聪明!倘若他是其中任一一方的心腹,查鬼面兰的第一站绝不可能是东宫,早在下午接近寿康宫时就该设法行事,可他没有。照他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下辈子也不见得能找着。”
“殿下可别忘了,鬼面兰,东宫有。”文容温声提醒道:“潇湘阁也有。”
“那又如何?”谢祈安笑意浅浅,“你养的这些鬼面兰从未有人动过,擅用鬼面兰作乱的亦非我也,再怎么说他也恨不到孤头上。”
文容提醒道:“殿下,豺狼难驯,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谢祈安闻声剜了他一眼,“阿容别忘了,兵行险招,上下同欲者胜。”
置之死地而后生。
“殿下明白便好,想来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来了。”文容起身欲走,“夜已深,属下扶您回去歇息。”
谢祈安搂过他单薄的肩,“可别,你倒下了谁来陪我?”
走了没两步,旁边的女子突然道:“阿容,想不想看星星?”
“嗯?”文容并未多言,继续牵着她往前走,“殿下想看我便想看。”
“啧,你总这样。”谢祈安闷闷道:“真话烫嘴不成?”
文容笑弯了眉眼,“真话啊,殿下所想,便是我心中所念,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此话当真?”谢祈安保持质疑。
文容侧身捧起她的小脸儿,笑道:“我何曾骗过你?”
谢祈安很少卸下伪装,人前人后几乎无差,有些戏演着演着便当真了。只是这出折子戏太长,长到连他都快忘了谢祈安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小女娘。
她也渴望有人爱,有人护,有人疼。
只是他的太子殿下啊,从小就很坚强,什么事儿都习惯了一个人扛。
文容将谢祈安裹成了毛茸茸一坨,这才放心带她上屋顶,“冷不冷?”
谢祈安摇摇头,“我想母亲了。”
“我知道。”文容将怀里的汤婆子塞给她,“捂着,暖和些。”
晚风轻抚星河璨,淡云微度明月疏。
都说已逝之人会化作繁星,遥挂天边,默默守护着亲人。月明星稀,此消彼长,天象之中歪理种种。既如此,世事无常,又何以明月寄相思呢?不过是古人慰藉己心的说辞罢了。
谢祈安就那么痴痴地坐着,仰望着漫天繁星,心里却空落落的。侧眸瞥见文容向她敞开怀抱,那架势同儿时一般慷慨,瞧得谢祈安眼睛泛酸。
从有记忆起,谢祈安自认她与潇湘阁中一应孩童无异,这些年不过是沾了先后的光,明里暗里多得了几分母亲的照拂。
文容对她的关照亦然,始于主仆情分,忠于心疼。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有点儿反感,却无力更改文容心里这种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既身处腐朽发臭的世道,谁也无法独善其身。漫漫红尘里挣命生存、负隅顽抗之人,多了去了。少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不多。
夜里凉风卷着雨后潮湿的空气,肆无忌惮地闯进鼻腔,挠得谢祈安直打喷嚏。
文容捏了捏她的脸,“叫你多穿些,偏不听。”
谢祈安掸开他的手,借力往后一仰,整个人软绵绵瘫在砖瓦之上。
屋檐之下,除却守殿门的苍术,远处巡逻忽明忽暗的烛火,再无其他。这样森然乏味的地方,天下之人为夺权逐利竟趋之若鹜,真是世风日下。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阿容,我是不是选错了?”
“殿下心善若水,何必以此挟心,自怨自艾呢?”文容躺在她身旁,理好长袖,将胳膊垫至她脑后,“夜里砖瓦寒凉,这样舒服些。”
“哟!”屋檐下的院落里传来嘲讽声,“我当是谁家的小夫妻,夜半三更不睡觉,搁这儿伤春悲秋。殿下倒是有情趣!”
谢祈安不用想都知道,这天底下除了沈长策,没人会半夜闲得屁股疼,特地来讽刺挖苦她。
她瞥见树上翘着二郎腿的人,笑道:“非礼勿视,将军有功夫窥视旁人调情,不如去酒楼寻个美娇娘相伴,再不济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