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不知宋崇羽使了什么法子,宋漫桐入宫没多久,肚子便有了动静。
彼时承德帝不过弱冠之年,根基尚浅,又急着揽权执政。欲借前朝户部尚书贪墨、勾结逆党一案在朝堂上立威,让宋崇羽彻查此案。
宋崇羽口上应着宋漫桐不会迁怒叶家,待此案一提,他便趁势添了把火,与外戚一党合谋弹劾叶相以权谋私,包藏奸佞!
罢相圣旨一下,外戚一党,个个儿挣破了头,自荐领兵围剿丞相府,美其名曰——清君侧。
“圣上有令!查抄丞相府!”
“凡所寻罪证利明案者,赏金万两!”
“违令者,杀无赦!”
禁军统领冷冽的声音划过耳侧,刺得人头皮发麻,丞相府上下百口被剿杀了个干净。
叶淮之命人将主院围得密不透风,外头呼号吵嚷听得叶蓁寒毛直立,双腿直打颤。时至今日,叶蓁也无法忘记祖父那双不甘瞑目的眼睛。
“祖父——对不起,对不起!”
“蓁儿不怕,叶家无孬种!君要臣死,为人臣子哪有厚颜苟活的道理?”叶淮之笑着拭去叶蓁脸上的泪痕,“祖父只是想你祖母了,你只管跟文叔走,别回头,外头的人伤不着你。”
叶家世代清流文臣,叶淮之更是气节刚正,心气儿比天高。正因如此,这些年得罪了朝中不少人,唯有几名受过叶相恩惠的学生愿意出面帮衬,只不过那些奏章都被宋崇羽压了下来。
那日丞相府外的禁军杀红了眼,血色残阳燃透了半边天。
突的,正厅中传来叶淮之苍老洪亮的嗓音,“我叶淮之此生上为君谋,下忧百姓;儿为民死,妻为国亡!自问无愧于心,无疚于民!今吾以死鉴,以明其志,望圣上还我叶氏清白名!”
皇城禁卫军循声闯进正厅时,三尺白绫悬于梁上,叶淮之攥着血书,瞪目垂首,咽了气。
主院暗卫死伤过半,叶蓁抱着宋淮之的身子不愿撒手,文貉只得将她敲晕了背着走。谁料宋崇羽的人竟埋伏在城外,寡不敌众,文貉死了,毒箭穿心,当场毙命。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文叔!文叔!”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了,也无人应答。
“爹——”文容跪在叶蓁身侧,孩童稚气绝望的哭声回荡在城外。沉甸甸地拍在叶蓁心上,如数利刃穿心而过。
宋漫桐的人匆匆赶来,二人方得以脱身,捡了条命。
这世道,人为金折腰,民向势低头。
叶蓁只身一人带着个半大的孩子,宋漫桐给的银子又被人抢了去,两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她又不甘遂了宋崇羽的意,就这么饿死。
二人跟着难民入了金陵。
那日,文容无意冲撞了楚王的车马。
叶淮之曾在宫里教过书,当今圣上与众王爷皆是他的学生,叶蓁同楚王在叶府曾有一面之缘。
楚王有心帮她,叶蓁不愿承他的情,王府中又插有眼线,他只得将人安置在潇湘阁里。那里头姑娘多,叶蓁混在其中旁人也不易生疑。
好在双亲给了她副好皮囊,琴棋书画样样不差,又精通医术药理。
虽只卖艺不卖身,潇湘阁的库房却日益充盈起来,赚得盆满钵满。不过数月,她便在这烟花柳巷之地混得风生水起,楚王索性帮她盘下了潇湘阁。
红墙里头的宋漫桐却一日比一日消沉。
宫女太监私下皆议论纷纷,大皇子生下来便是大燕的储君,皇后娘娘非但不喜,竟每日闭门谢客,以泪洗面。
自生了谢祈安起,宋漫桐的身子每况愈下,成宿睡不着觉。又逢宫变,谢祈安被人投了毒。
其毒性寒冽,宫中御医叫不上来名儿,又无计可施,只知是西凉来的一种奇毒,无药可解。
宋漫桐自请废后,以命相逼,承德帝这才松口,设计让谢祈安假死,偷偷送往金陵,交由叶蓁抚养。
承德五年,皇后薨。
谢祈安来金陵没多久,宫里就来了信。
皇后娘娘没了。
直到现在叶蓁也想不明白,小和明明是个姑娘家,当年漫桐是如何瞒天过海,糊弄了所有人?又为何非说她是个男子?
思绪将人拉得老远,屋内静得只剩闲炉煮茶声。
叶蓁转过头细细打量着谢祈安的眉眼,苦笑道:“小和啊……你…很像她。”
没等谢祈安回话,叶蓁突地捂住胸口,药性发作,疼得她直不起腰来,鲜血溢出了嘴角,谢祈安怎么止也止不住。
“母亲!”
“母亲!”
“娘!”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谢祈安泣不成声,细瘦的胳膊抱着她,硌人得很。
这孩子向来都是母亲来,母亲去,倒是头一遭唤她“娘”。
有子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