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梦


    城内喧嚣,却空无一人,那些声音不知在何处,但又四面八方地包围扶攸。

    扶攸背后一凉,极快的侧身一躲挥棒在虚无中重重横扫,自然什么也无。

    颊边有风,翻身侧踢,什么也没有,除了扶攸脸颊上的血痕,一切都像是幻觉。

    砰、砰砰,他心脏疯狂乱跳,不安和恐慌漫过心头,腹部一痛。一柄雪亮的带着他的血的长枪从他腹部抽出。

    紧接着背后又有风来,腹部受伤让扶攸行动变得迟钝,手中旗杆落地,剧痛后,他又回到城外。

    又一次,他在城外被一剑射杀。

    又一次,他好不容易藏进园林中湖石迷乱的孔洞中,又被一剑穿喉。

    又一次,他溺死在池中。

    … …

    扶攸转身向后跑,但后方没有他来时的密林,只有漫天大雪与满目银白,他呼吸急促,几乎双目赤红,终于,前方又出现那座杀人的城池。

    足下慌乱,一个趔趄跌进厚厚的积雪中。

    冰冷的雪,包裹着扶攸,像是师尊温柔的灵气,扶平了扶攸被连续不断的死亡冲击到几乎溃乱的神智,可严寒也是要命的,于是扶攸又被冻死在雪地中。

    又回到原点,扶攸几乎有些想笑,这次,他没再往前走,也没逃跑,这只是幻境而已,既然怎么都躲不过死亡,那死亡在此便不值一提。

    他想到了那只凤钗,那间染血的凤袍,精美的园林,无处不在的厮杀声,想到了许久没有想起的自己的来历。

    他是藏峰师兄们从战争的废墟中捡回来的孩子,在抱云谷中醒来时前尘尽忘。

    他无比熟悉的园林,无比熟悉的凤钗,会不会,他是那场战争中,战败国的遗孤。

    而这场幻境,便是他遗落的记忆。

    扶攸在雪地中钩画,一笔一笔湖石、楼宇、池塘、凤袍、凤钗,明明只是见过一眼,却全部分毫不差还原,一寸寸抚摸雪地中的印记,那只凤钗,会不会,那会不会是他母亲的东西。

    起身,拍了拍堆积在自己肩上、发上的雪,母亲,娘亲,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扶攸心想,或许她很温柔,或许又有些严厉,像自己这般有一头卷发,是一位美丽的女人,他许久没有幻想过自己娘亲会是什么样子,这一刻,他控制不住的幻想。

    以逃跑时的样子往前方去,他想,他要通过这个幻境去探寻被他遗忘的记忆,他的来处,他的亲人。这一刻恐惧四散逃逸,在某一步迈出时,扶攸一脚踏出雪地,踏进潮湿、闷热的密林之中。

    “等等!”扶攸抬手想要抓住已经褪去的幻境,牵挂藏在幻境里他记忆中关于从前的蛛丝马迹。可是当他另外的执念压过恐惧时,幻境也就不复存在。

    失神片刻,见小扶摇护在他身边,他身上一丝蛛丝没有,而另外两位师兄,蛛茧已成了大半。

    见两位师兄仍困于茧中,扶攸当即想将二人救出,忽又想起发现猎梦蛛时未铭的笑容,随即想起自己深处四相幻境,猎梦蛛在四相幻境中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抬起的手复又落下,不再妄动,他只消在两位师兄在化为血水前杀死、或者驱逐猎梦蛛即可。

    普通妖兽少有能识别幻境与真实的智慧,一般有猎梦蛛的地方,其他妖兽并不敢轻易来犯。

    倚靠着枝干虬结的巨树,小扶摇察觉到主人低落的心情,化作巴掌大停在扶攸肩头,轻柔地用脑袋顶蹭扶攸的脸颊,扶攸摸摸小扶摇,思绪飞远,他想去他的来处看看,不过10来年,或许还会有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