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事而懊悔,并对自己抱有感激。可当嘉懿在后来以长时间的冷漠无声抵抗其决定的时候,她又不由怒骂嘉懿不识好歹,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矛盾让双方在对方眼中都戴上了一张丑恶的面具。

    但其实如果要外人来评价她妈妈的话,估计用的更多的形容词应该是“和蔼亲厚”,这确实和她对外人客气,对自己人严苛的行为准则很是相符,旁人甚至会觉得她有点过于老实而显得有点善良可欺,在年纪轻轻成了寡妇还带着一个女儿的时候也未曾埋怨过命运的不公,逆来顺受的,有时候甚至软弱的让人怒其不争,也只是在当初离婚那次强硬了一回。

    时过境迁,虽然嘉懿不想承认,但却也无法否认,那就是妈妈即便当初在做下离婚的决定的时候抱有一定的私心,但同时也是为着自己女儿的将来考虑,她见到女儿铸成大错前也还不能幡然悔悟,就只能率先帮她断了这个念想。后来即便是经常拿她撒气,也是她也需要一个宣泄口,去排解生活带给她的寂寞和不幸,而毁掉她婚姻的当事人嘉懿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嘉懿一直不愿或者说不想去承认这个事实,她同样也需要一个宣泄口,她不再切实拥有江衍的爱与关怀帮助她抵抗漫长且孤寂的岁月,只能依靠曾经拥有的那些记忆支撑她走过一个个重复的日子,从她的角度来看,妈妈是造成的这一切的那个罪人,她必须同样还以一定的东西去折磨妈妈,让自己好过一些。所以她以长年的冷淡与疏离来无声抵抗,宣泄自己的不满。他们后来都没怎么提起当年的事情,但之前是不想,现在是没机会了。

    此刻妈妈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但其实她还有呼吸,并且越来越急促,那是她呼吸愈发困难的证明,但人们对于无能为力的事情,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等待,比如此时妈妈注定到来的死亡。

    这是在炎热的八月,一群人围聚在一个屋子里面,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在妈妈的床前,房门开着,屋子里的空调怎么也打不冷,大家都一起集中精神安静等待妈妈的死亡。

    嘉懿脸上时有汗珠滴落下来,她在妈妈的呼吸声中轻轻拭去脸上的汗珠,她发现妈妈并没有出汗,而旁人多是和她一样,不同程度地散发着热气。

    在不知道过去了几个六十秒以后,那急促的呼吸逐渐弱了下来,仿佛宣告着所有人这场酷热的等待即将终结,妈妈逐渐趋于平静,也没有出现什么回光返照的瞬间。几秒以后,小姨突然站了起来,向大家宣告了妈妈的死亡,开始张罗几个人开始给妈妈换上寿衣,大家终于都动了起来,几个妇女七手八脚地开始给妈妈换起了寿衣,旁边的男士们也没有进行回避,可能对他们来说,死人什么都不是,不需要回避什么,人死都死了,还计较啥。

    这是她第一次直观地见证一个人的死亡过程,爸爸那次因为她还小所以她一直被人群挡在外围。

    没想到在这个换寿衣的过程里面,抬胳膊举腿等动作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妈妈身体的上下移动,妈妈忽然吐出了最后一口长气,才彻底撒手人寰。

    嘉懿突然觉得很可悲,在酷热天气之下,原来大家竟都是这般的急不可耐,连几分钟都不愿意多等,就急着走流程,进入到下一步骤的工作。原来大家虽然都会因为亲友的离世而感到伤心,但是在办理后事的时候,也依然会因为漫长的等待和糟糕的天气而感到不耐烦,甚至连那最后一口气的时间都不愿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