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来袭
直责怪她妈妈,固执地认为妈妈当时离婚就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因为重组家庭的兄妹暗生情愫是一件十分不光彩的事情,是无法为世俗所认可的,传出去折损的不仅是当事人的面子,也会连累到父母,落得个教子无方的罪名,才会叫两个小孩做了这档子事。

    嘉懿妈妈觉得必须在事态严重之前,在两个小孩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情之前,在他们家的家事成为邻里之间、亲戚之间的笑话之前,悬崖勒马。所以她在发现事情不对以后,当即就决定和江衍爸爸离婚,断绝嘉懿和江衍的接触,及时止损。

    但彼时年少的嘉懿不觉得自己喜欢上江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因为对当时的她来说,学校和家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但她却遭受着学校和家庭的双重压力。

    在学校她时常因为缺少志同道合的朋友而倍感孤独,难以排解精神上的寂寞,但为了不成为异类还要强装乐观,努力去融入班里同学,违心地做一些她并不想做的事情,事后总觉得自己很可笑。而在家里呢,她非但没法倾诉和排解这份烦恼,甚至还要遭受来自妈妈极强的控制欲,妈妈完全不理解她那些忧愁,只会觉得她小小年纪矫情得很,一股子“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作派,这一切的一切都加重了她对生活感到的窒息感。

    她很渴望一份健康的爱和关怀,想要有个让她孤独和烦恼的时候想起,能够帮助她消化这些忧愁,并赋予她前进的力量的人。而不是像个行尸走肉般,只因畏惧死亡而麻木地日复一日苟且过活,江衍的到来给予了她的生活新的出路。

    所以当她走在这条新的出路上,却被半路出现的妈妈截住,硬拖着她走回原先那条路的时候,她被激出了强烈的逆反心理,觉得越是因为现实的阻拦让他们的爱情无法实现,她就越要负隅顽抗。她单方面对妈妈发起了冷战,幼稚且可笑。

    此刻她的内心也是十分矛盾的,她一方面是渴望出现转机让妈妈被救治过来,即便是要付出极高的物质代价,但同时也畏惧那个他人口中的需要专人照顾、如同累赘般的妈妈的到来,怕在物质代价过后还有长时间的精神折磨。到最后她心中更多的是不平和愤懑,她埋怨上天的不公,为何选中她来承受这些痛苦和纠结。

    家属们需要等到三点才能轮流进去探视,那是嘉懿第一次进到ICU里面,是一个像体育馆一样的大间,床与床之间挨的很近,在走去妈妈床位的路上,她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沿途那些床位上的人,怕自己觉得他们可怜,怕自己觉得他们旁边的家属可怜,也怕自己觉得妈妈可怜。

    终于来到了妈妈的病床边,其实在嘉懿看来,妈妈就和记忆中熟睡的样子差不多,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但是叫她却是没有回应的,也不会睁开眼,甚至一边的手和脚还在微微抽搐。

    小姨在走出ICU以后掉下了眼泪,诉说着寡居多年的妈妈的不易。“一个人生活真的很不容易,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也有着自己的家庭所以不能经常走动,像遇到今天这种事情,居然还等路人发现,太可怜了。”

    嘉懿明白其实这话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言外之意就是怪自己在外工作把妈妈一个人留在家中,也不常回家看看,是个十足的没良心的不孝女。他们只看到这些年母子两人感情的淡薄,却也并不知晓各种原因,之后在那妄自揣度,认为问题出在嘉懿身上,因为她翅膀硬了飞出去以后就不咋回来了,是不知报效养育之恩的体现。

    确实在外人看来这对不幸的母女就该相依为命,怎么反倒还疏离起来了,就算她们谈不上如何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但起码也得和谐融恰、交流正常,怎么这些年却是一副貌合神离、形同陌路的作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