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冽,正如她此刻的眼神。
宴至中途,林月锦果然再次发难。她盈盈起身,向帝后行礼:"陛下,娘娘,光是欣赏歌舞未免单调。臣女听闻贺尚书府上新近了一位贺少夫人,据传颇有殊异之处。今日难得一见,不知可否请贺少夫人展示一二才艺?"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方也身上。
贺之柔在身旁低声道:"方姐姐,林姐姐既然开口了,你便随意展示些什么吧。"
方也缓缓起身,向帝后行礼。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臣妇才疏学浅,不敢在林小姐面前班门弄斧。不过既然林小姐盛情相邀,臣妇便献丑了。"
她目光扫过满池荷花,心中已有计较。既然林月锦想让她出丑,那她便偏要在这荷香苑中,为自己挣一份体面。
"臣妇不才,愿以这满池荷花为题,献上一曲《采莲》。"
话音方落,四下皆惊。谁不知道方也出身乡野,怎会懂得音律?
方也却不慌不忙,走到琴案前坐下。素手轻抚琴弦,清越的琴音顿时流淌而出。她弹的是一首极为简单的江南小调,指法也算不上精湛,但那琴音清澈纯净,别有一番韵味。
更妙的是,她轻轻启唇,用带着些许生涩、却韵味十足的吴语唱起了采莲歌。歌声婉转,将那水乡的温婉与采莲的意趣演绎得别有风情。
一曲终了,满座皆有些意外。这曲子、这唱腔,与大晟流行的华丽乐风截然不同,带着一股清新的田野之风。
林月锦的脸色变了又变,正要开口质疑此曲来历,却听上首传来皇后的轻笑:“好奇特的曲调,哀家竟未曾听过。贺少夫人是从何处习得?”
方也从容起身行礼,语气诚恳:“回娘娘,臣妇愚钝,于琴棋书画上并无天赋。此乃幼时一位路过村子的说唱老翁所授,说是江南的田间小调。臣妇只觉得好听便记下了,今日斗胆献丑,若有辱圣听,还请陛下、娘娘恕罪。”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这曲调确实来自她现代艺考时,在《中国民间音乐赏析》课上所学;假的部分是,她将其归因于童年奇遇。
这个解释既掩盖了她真正的来历,又将这“非常规”的才艺合理化——一个乡下孩子,从流浪艺人那里学到一首外地小调,是唯一说得通的理由。
皇后闻言,非但没有怪罪,反而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对“民间趣味”的好奇与宽容:“原来如此,倒是清新别致。赏。”
方也谢恩归座,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已经与方才截然不同。有惊讶,有欣赏,也有林月锦那毫不掩饰的嫉恨。
她垂眸,轻轻抚过袖中的白玉簪。
这一局,她赢了。
但她也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在这暗流汹涌的深宫之中,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