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也被这种不知所措的、惶恐感染,眼下除了去见云涯最后一面,他是彻底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可就在黎愁跃过差拨尸体踏出门时,迎面又是一把剑,如他杀死差拨那般绝情的,这把剑同样贯穿了他的心脏。
如此荒谬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就血淋淋地发生了,一念之间,两条性命就这样相继离去。
在差拨推开门倒地后,立即有眼尖之人发现屋内的不对劲,抽剑,蹑手蹑脚靠近仓库。
在黎愁露面的那一刻,这位一无所知的、脑子里只有邀功的差拨干脆利落地朝黎愁下了手。而直到死,黎愁都没将差拨的恶行透露给任何人。
这回是彻底死了吧?又死了一回,可以醒来了吧?
在身体倒地的那刻,忍受着胸口剧痛的黎愁无意间又瞥到半空中那道白光……
又是一次穿梭,这一回,该躺在棺材里了。迫不及待的睁开双眼,黎愁却意外的发现眼前竟是黑乎乎的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感受到这具身体一动不动,一种更令人惊愕无助的想法涌入脑海——难不成,他真的穿进了死人的身体吧!
这下,是真进了个毫无灵魂的空壳了。
先前,他还能看能走,还有与身体共鸣的时候,可如今,他更像是被人封印在一块石头里,他的所有,都将一无用处。
不过,上天还是不至于这么绝情,就在黎愁绝望之际,静下心的他却听见耳边极其微弱的风声与远处悠扬绵长的鸟鸣。
原来,他能听见!
五感只剩下一感,可这比起茫茫然地对外界一无所知,也算雪中送炭了。
既然如此,黎愁便专心致志地聆听这外界的声音,其实,他心里还隐隐约约有个期待:或许,他还能再听到云涯的声音。
大概是上天真听到了黎愁的祈求,不多时,他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他的方向而来。
只是,伴随着这些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隐约还有粗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回来,前面是乱葬岗,你想死吗你!”
乱葬岗!原来他的尸体被丢在了乱葬岗。
真是悲哀啊,身为黎家少爷,死后不仅入不了茔,还被人随意丢弃野外、曝尸荒野,沦落到如此处境,黎愁倒也有了些自怜之意。
算了,还是听听外面发生了什么吧。黎愁支起耳朵,屏息敛声,又听见由远及近翻动物体的动静——这人,会是云涯吗?
眼看着声音越来越靠近,黎愁反而有些害怕:
若是云涯因看见了自己的尸体害怕了,那该怎么办啊?
“难道你想要和他一样下场吗?”这是某个差拨的声音,而回答他的,也正是云涯:
“那我倒请你们告诉我,黎愁他是犯了何罪?”不甘心地,他还在固执地动作着。
“他残害差拨,蔑视王法,其罪当诛!”
“那他怎会无缘无故杀害差拨啊?你们告诉我啊?我要怎么办,难道连他的尸体都见不上一面吗?”
云涯字字泣血,如泣如诉,他不明白,为什么噩耗来得如此突然,为什么好端端的黎愁会去刺杀差拨。
黎愁是怎样一个人,云涯向来清楚,有时是刁蛮了些,当绝非是非不分之人,因此,他必须给黎愁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但,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黎愁的尸首,让其先入土为安。
盐场本就是那困苦之地,因劳役而倒下的盐奴数不胜数。
因此,为了贪图方便,众人也就在盐场附近随意挖了个坑,用来丢弃尸体,一来二去,这一片也就成了著名的乱葬岗。
如今,黎愁的尸体也就丢弃在这片区域。
皇天不负有心人,不知道在这片恶臭的尸堆翻了多久,在差拨们持剑相逼下,云涯终于找到了黎愁的尸体。
这个让他日日夜夜挂念的人,这个支撑着他走完这段路的人,如今却是双眼紧闭,一言不发。
脸上,有水滴落,身体,落入一个怀抱中——是云涯,是云涯找到了他!
感受到云涯不可控的颤栗,黎愁多想睁开眼看看他,哪怕就一眼。只可惜他的灵魂被挤进这具尸体,身不由己。
“我带你走……我带你走……”恐惧、痛苦与迷茫交织在一处从上到下填满了云涯,他仅是凭着直觉抱起黎愁。
不能让黎愁长眠与此,他想。
可这群差拨哪容忍他这么放肆。云涯擅自离开盐场一件事莫大的罪过了,难道还能让他将一个杀害差拨的罪犯入土为安?
“放下!不然你也休想活命!”
在差拨的怒斥中,忐忑不安的黎愁只听见云涯坚定又无畏的回答,“活命?来到这里,我还想过活命吗?”
他能活命,可黎愁还能吗?在差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