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心底是抹不干净的酸涩。
“今天去了宫中,感觉怎么样?贵妃娘娘是不是很和善”?
“一般般,娘娘赏了我个镯子”。她挽起袖子给周氏看。
女人点点头,并不意外的样子,调笑道:“皇宫都一般般啊,那你岂不是要住到仙殿里才满意”?
舟芸低头看一旁精致的江南绣,并不接话。
“妱妱这么聪明,也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长大了一定要嫁人吗”?
“是啊”。周氏将她坐皱的外裳扶平,很多事情不能和尚且年劝幼的女儿说,自己只希望能将她托举到一个可护其平安的安稳之所。
“你也不要怕,这是大人们暂定的,今日种种无须放在心上,该玩乐便去玩,缺什么只管开口”。
舟芸点点头,心里酸酸的,也没有忘此行的目的,便问道:“母亲,你知不知道京洲有位叫‘林声扬’的文官”?
“他?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是那位探花郎吧,据说不光有头脑,容貌更是俊朗非凡…你打听他做什么”?周氏有些狐疑的扫了女儿一眼,京洲许多官家女儿对这林争芳心暗许,更有胆大伶人送香帕鲜花,难不成自己女儿也…
舟芸慌忙的摆了摆头,生怕她误会了什么:“没,只是今日宴中听见有人议论”。
与其担心她,不如关注下宋大小姐那边,这林声扬都快成自己未过门的姐夫了。
“这林声扬家中条件如何”?
周氏喝了口茶水润喉,说道:“寒门贵子,家中不过几亩薄田罢了”。
舟芸对上周氏探究的目光,越发觉得浑身不自在,可偏偏又不能把事实说出来。
“嗯嗯,我知道了。”。
周氏起了疑心,她也知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多余的话套不出来了,为避免暴露不如趁早走,再怎么装,自己总归不是别人亲生女儿。
于是舟芸将自己面前的温茶饮尽,起身告辞,刚要走,臂腕却被一只温暖的柔荑握紧。
“母亲”?
周氏抬眸看她,一双美目温情流转,没了平日的媚艳与高傲,多了些悲伤的歉意。
她要怎么说?自己当年被迫在长姐逝世后嫁进宋府,数位妾室手断狠辣,她废尽心思将她们一一铲除,将主母之位牢牢坐稳,从此后院安宁无事。
可宅院是宅院,官场是官场,她那日误闯书房,开启暗格,发现了宋侦的谋划……他怎么敢的?!这是涛天的大错,他这个疯子会把所有人害死的。
天知道她那时有多么恐慌,只差失声惊叫,一路跌跌撞撞冲回房中,便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是如此多年来自己唯一一次失态与不知所措。一介后院妇人,无论是如何厉害,她也没法将手伸进宫室官场,东窗事发之际,要怎么护住无辜的孩子?
唯一的办法只有趁事情败露前将女儿嫁出去。王法有著:出嫁女脱母族,入夫府,那时,宋府的所有罪罚都不会害及女儿,至少保她平安。
“妱妱,你不要担心,之后有什么事也不用慌,母亲会处理好的”。
窗纸将阳光尽数散入屋内,拢于女人身周,精致眉眼,细腻的柔情,显得她有些母性的神圣。
舟芸有些恍惚,大约是日光过于耀眼吧,不然为什么眼底这般灼热呢。
“嗯,我知道啊”。少女灿烂一笑,跑出门去,身形与年幼的她重叠,一如的活泼。
舟芸一口气冲出院门,心口酸涩更加。她想家中的兄长很好,阿姐很好,爹爹也很好,但是…她有些想娘亲了,那个在她四岁离世的娘亲,肯定和周氏一样的温柔。
?岘刚从主屋的书房里翻出来就见在一个瘦小的背影蹲在百年樟下抹眼泪。
淡粉的襦裙,薄绿的披帛,不用看脸都知道是舟芸。
但她哭什么?初入魇应该不会遇见什么危险的事,且根据她那晚的表现来看,也应当不是胆小的人。
“喂,你哭什么?”
熟悉的清冷嗓音从身后响起,舟芸下意识回头看,见塓岘换回了侍卫专属的一身纯黑劲装,正手双抱胸,自上而下的看着她。
“没有,太阳刺着眼睛了,有些不舒服”。她装作随手揉眼睛的样子,说道。
塓岘低头看她,白腻的脸庞衬得双眼红肿如兔,连腮边的胭脂都被泪水冲淡不少。
还说没哭呢。
既然她好面子不愿说,他也配合着不去拆穿,跳过这个话题,淡然说道:“我方才从书房出来”。
“书房”?
“对”,他把仍蹲在地上的舟芸拔起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啊”?
青年五官俊美异常,在斑驳的树影下,脸上明暗不均,笑的温柔又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