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常穿的夜行衣不同，这黑衣上绣着银线，衣袍下摆有竹叶纹饰，袖口和领口处均有银纹锁边。
男子看起来很年轻，约十六七岁，身形挺拔，五官端正，眉间疏朗，看面相有清正之感，但鼻翼的一颗小痣又使其不至过于严肃。
赵古今听人说过，鼻翼有痣的人漏财，联想到逍遥宗的做派，果然不假。
看衣着气派，此人想必是韩璟。
担心多说多错，赵古今回过身来对着男子躬了躬身，应了声“是”，便低着头不说话了。
来人正是韩璟，他家中规矩严，很少在外游山玩水，从师后又没离过宗门，是以这次出门见诸事新鲜，便常在各处流连。
沈玉君并不管他，事实上他觉得，师姐有时甚至会忘记带了一个师弟出门。
小镇对于赵古今这种讨生活的人来说索然无味，但韩璟光听当地方言便能听许久。在小镇四处转了一圈，他才意犹未尽地回来，去后厨找点吃的。
没想到就遇到了好玩的事儿。
韩璟有个天赋——听声，远到听脚步声、马蹄声判断来人，近到听人声分辨，从未出过错，且过耳不忘，此事只有宗内长辈和大师姐知晓。
他底盘功夫平平，年纪对于习武而言又偏大，之所以能进入逍遥宗，就是因为听声的本事。他能够听出风势，听出树枝摆动的方向，弥补了他在其他方面的短板。
所以，方才听赵古今和厨娘说话，他确信，这人的声音他从未听过。师姐这一路是买了不少人，脸他确实分不清，但声音多少在买的时候都听过。
她不是逍遥宗的人。
“你是谁？”他问。
“蒋婷。”
从韩璟开口开始，赵古今就心里一紧，暗骂周蝣害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经斟酌了几轮对策。
韩璟有些无力，他根本记不得人名，这姑娘确实老实回答了，但这话对他没有价值。
“你是哪日来的？”
“三天前，卖身葬父。”
“那不对。”韩璟更确定有问题了，卖身葬父的姑娘是他买的，不是这个声音。
赵古今恨自己大意，想着厨娘并未见过蒋婷，便没有好好遮掩声音，未曾想过身后会有双耳朵。
“啊？”赵古今抬头看了韩璟一眼，装听不懂。
“你声音不对，你是谁？”
“我我……我是蒋婷啊。”还问？那就装害怕。
韩璟正是自以为是的年纪，抓住了赵古今的马脚，就要一探究竟。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扇子，秋夜凉如水，他就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绕着赵古今打转：
“老实交代！”他吓唬赵古今。
“我那时候看着我爹，心里难受，嗓子也哭哑了，现在好了。公子是问这个吗？”
赵古今确实被吓到了，虽然这少男看着比她还要小一些，但赵古今唯一接触过的江湖人士就是周蝣，从她对周蝣的印象推断，这帮江湖人一个答不对就要杀人。
韩璟有些将信将疑，声音喑哑确实是个合理的解释，但上次听不算哑得过分，差异应该不大。他决定再诈诈她。
“你那会儿可没哭，嗓子也好好的。”
赵古今扑通跪下了。
“公子饶了我吧，蒋婷跑了。”
“那你是谁？”
“招娣，我叫招娣。”这片大地上最多的就是叫招娣的姑娘，赵古今不怕他去查。
“这是怎么回事？你好好说，我或许能饶了你。”韩璟说着，伸手扶起了赵古今。
他趁机探了赵古今的脉门，毫无内力。
“我跟蒋婷是一个村子的，她卖身葬父完又后悔了，想守着她爹的坟。她偷偷告诉我了，听说你们还挺有钱的，蒋婷有这样的福气还不要，我……我就说让我来。”
“招娣，那你爹娘呢？”
“别叫我招娣！”这一句倒不全是伪装，赵古今恨这个名字，她认识太多叫这个名字的姑娘，整理了一下情绪，她接着说：
“招娣是苦名字，我爹娘想要个带把儿的，瞧不上我。我从小到大，只能干活，因为没带把儿常常挨打。求求您了公子，留下我吧，我爹现在肯定发现我跑了，回去我会被打死的。您以后就管我叫蒋婷，她能干的活儿计我都能干，您是菩萨心肠，救救我。”
赵古今垂下头哀求，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恨意。
她当然可以说出更多招娣们的苦处来博取同情，但面前是个男人，他能听懂什么？
为了求生说出这几句已经让她倍感屈辱，方才那一跪更让她恨意丛生，只是怕韩璟像周蝣一样能感受杀意，这才心里尽量只哀怜招娣们的痛苦遭遇，这一想，眼泪竟真切地掉了下来。
韩璟有些尴尬。
从探出赵古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