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这是未来主义的高科技建筑!”爸爸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傍晚,他们在民宿顶楼的天台吃海鲜大餐。刚捞上来的鱼虾贝类,简单的清蒸或白灼,鲜甜的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下去。夕阳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景色美的如同油画。
陆止暂时把下午那点小小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知道晚餐快结束时,他夹起一筷子清蒸的鱼肉,肉质细嫩,味道鲜美。但就在咽下去的余味里,那是极其微弱的、类似于金属锈蚀的异味再次出现了。
比下午的空气中闻到的更清晰一点,混杂着海鲜本身的鲜甜之后,像一首和谐乐曲末尾一个不和谐的、走了调的音符。
他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妈,你尝这鱼……有没有觉得有点怪怪的味道?”他忍不住问道。
妈妈夹起鱼肉,仔细尝了尝,疑惑地摇摇头:“没有啊,很鲜呀,是不是料汁蘸多了?”
爸爸也尝了一口,肯定的说:“没问题,这鱼新鲜得很,小止你是不是太累了?或者下午海水喝多了?”他开着玩笑。
看着父母理所当然的表情,陆止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真的是他太敏感了?高考后遗症?连味觉都开始出问题了?
“可能吧……”他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没再说什么。
夜里,他躺在房间的床上,听着窗外持续不断的海浪声,却有点睡不着。白天的那些细微发现,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脑海里盘旋。
塑料碎片……彩虹色的油膜……空气中的铁锈味……鱼肉后掉的异味……
每一片都很小,很微不足道,甚至可以用“偶然”、“巧合”、“敏感”来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像深水下的暗流,悄然在他心底涌动。
这片海,似乎并不像它表面那般,看起来那么完美无瑕。它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用一种极其隐晦的、唯有最细心的人才能察觉到的语言。
第二天,他们租了条小船出海钓鱼,天气依然晴好,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迷人的蓝绿色,爸爸兴致勃勃的摆弄着鱼竿,妈妈则在船头拍照。
陆止靠在船边,看着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花,他忍不住将手伸进海水里,冰凉的海水包裹着手掌,很舒服。但很快,那种熟悉的,微弱的滞涩感又出现了。这次他确定了,不是错觉。这海水似乎没有记忆中前几年的另一个海滨城市触碰时那么……清爽?
他缩回手,看着指尖的水珠滑落。阳光下,他似乎看到水珠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彩虹色的光泽一闪而过。
“爸,妈,你们觉得这海水……怎么样?”他试探着问。
“很好啊!蓝汪汪的,多漂亮!”妈妈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是啊,比游泳池里的水舒服多了!”爸爸头也不抬,只专注于他的鱼线。
陆止沉默了。他看着父母愉悦的侧脸,再看看这片看似完美无瑕的蔚蓝大海,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仿佛是一个不小心调错了频率的收音机,接收到了来自这片海洋的,一段充满杂音的、不为人知的秘密频道。
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但只是在此刻,真相,还如同埋在厚泥土下的种子,尚未破土。仅仅凭借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超于常人的敏锐,捕捉到了这个世界即将病变前,那微不是道的前兆。
三天的假期很快结束,返程的车上陆止依然靠在窗边,看着那片蔚蓝的大海在视线中逐渐远去,缩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父母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拍到的照片和有趣见闻,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陆止却没有来时那么兴奋了。他心里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被海水浸透的石头。那片海很美,他的假期也很愉快,但总有一片极淡的、如同海平线上那一丝几乎看不到的乌云般的疑虑,留在了他的心里。
那片蔚蓝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