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年前第一次遇见三角函数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段缘分会在四年后让我痛不欲生。一切都是冥冥注定,早在第一次见到它的初始形态时我就该意识到它会有无数皮套,可我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看着慢慢上涨的分数自负地以为已经真正拿下了它。

    而它在忍耐。

    高考结束后我们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它很好地将自己隐藏起来,躲着不见我,让我生出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的错觉。

    解脱的欣慰,在手指拂过《高等数学》的裙摆后,荡然无存。再见的瞬间,它一语不发,向我展示它的新形态,曾经光滑曼妙的曲线此刻绘出冷汗滑落的痕迹。

    原来还有二阶段。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初见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我为它婀娜的姿态所折服,在一页页演算稿纸中试图俘获它的芳心。现在想来,端倪早就出现在一行行被划掉的错误式子中,那些红色的叉就是那时它对我的答复。可是经过我的不懈努力,终于得到它的认可。

    可我在利用完它后将它抛之脑后不闻不问。它一定是生气了,我想,干脆黑化。

    圈圈绕绕的公式比我的头发还长,这就是它对我的报复吧。可是也不能光逮着我的头发毛囊攻击吧,这让我后半辈子怎么见人?

    我没招了,开始求它。它却摆出一副高冷的姿态,越来越凌冽的攻击让我几乎招架不住。我找不回以前那种信手拈来随心所欲胸有成竹的状态了,一拳拳落不到实处,被逼得频频后退,堪堪在及格线前稳住身形。

    它转身走去,道了句:“后会有期。”一次都没有回头。

    我遥遥盯着它的背影,腿还打着颤,深呼吸几口让心跳平静下来,仿佛劫后余生。

    “余生”不过只“生”了个暑假,它说了“后会有期”,果真没有食言,可我真希望它食言啊。

    二阶段boss战让我身负重伤,还没喘过气,它就拉我进入三阶段。敢情我在这通关游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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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械波,这玩意儿想必大家高中都学过,考的也不难,无非是振荡个几次,大脑稍微模拟下答案就出来了。

    三阶段我可算是见到了这玩意儿的真实面目。

    模拟信号传输的是波形,而它正需要三角函数来作介质。

    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能兼具大胸肌和小蛮腰的造物,不等我仔细欣赏这一并非出上帝之手的事物,它就“啪”一下将波抽到我脸上。那一下,我被掀出去好远,脸上火辣辣地肿起来。

    它是动了真格了,全然不留一丝作为前任————应该是现任,我们还没分手————的情面。难道我们之前相处浓情蜜意你依我侬耳鬓厮磨的情景都不能让它有哪怕任何一点的心软吗?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可是生活的压力让身体出故障非我力所能为,我也不想阳萎早泄怕丢了它的面子让人笑话。但我扪心自问,在一起的时候哪一次不是我兢兢业业耕耘到深夜?哪一次不是我顶着上面的唾沫星子回到家会先洗澡再和它接触?就算每天忙的不可开交我也会挤出几十分钟深入探讨问题难道还不够吗?

    我越想越气。凭什么!一见面就打打杀杀,这么见不得我吗?多深仇大恨似的!

    我想反击,但没有武器。而它全副武装,背后像昆虫一样透明的翅膀以3kHz的频率扇动,卷起笔画波尘以100V的幅度向我袭来,我想逃离,却不知何时被它手中的波,以依次偏π/2的相位组合成的大网困在原地。三角函数,你果真要谋杀亲夫!

    就在我以为即将葬送于此的时候,一个陌生身影拉住了它。

    在那个身影触碰到它的瞬间,所有的攻击变成一条条光柱直冲天际,世界仿佛下了一场大雨,正好昭示我心中的不公。

    那个身影是谁?它的力量如此强大吗?居然能瞬间结束三角函数的攻击!幸好它来得及时,我才不至于命送伴侣手中,得好好谢谢它。让它看到我们两口子打架,真是见笑了。

    身影松开攥着三角函数的手,偏头向我看来,眼中是和三角函数一样的冰冷。看来我感谢早了,幸好没说出去,因为,它们是一伙的。

    原来它是傅里叶变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