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屋里蔓延开来,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还有丹尼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陈储枫站在原地,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但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他又猛地挺直了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已经纠结得够久了,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那……放我出去吧。”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之前的急切,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就算外面危机四伏,就算前路一片漆黑,他也不想被困在这间满是霉味的木屋里,像只待宰的羔羊,坐以待毙。他从小就不是个能安安稳稳等结果的人,小时候在村里,和别的孩子一起爬树掏鸟窝,别人还在犹豫要不要爬,他已经踩着树干往上冲了——机会是闯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有多矛盾。一方面,他渴望完成任务,拿到奖励,给爷爷凑够医药费,也想知道通关之后到底能得到什么;可另一方面,他又怕得要命,每次进入“门世界”,看到那些狰狞的怪物,还有同伴倒下的样子,他都忍不住想退缩。有时候,他会被莫名的正义感推着走,看到别人有危险,就算害怕也会伸手帮忙;可转头想到自己的小命,又会后悔刚才的冲动。这些混乱的念头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头疼,每次做决定都要在心里天人交战半天。但这次,他不想再拧巴了——行动派的基因,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不可以!”丹尼尔的反应异常激烈,几乎是在陈储枫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就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陈储枫的手臂。他的力气很大,抓得陈储枫胳膊生疼,眼神里满是真真切切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你不能出去!真的不能!”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语速飞快,“你出去……真的会死的!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他想把真相全说出来,想告诉陈储枫,门外根本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更不是能回到正常世界的路。那里藏着两个丹尼尔——都不是真正的他,那两个“丹尼尔”满是敌意,根本没有理智,还在密谋着一个针对所有任务者的清除计划,只要有人出去,就会被他们盯上,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他把陈储枫关在这里,不是想囚禁他,而是真的想保护他。八年前,陈储枫被绑架后,他偷偷跑去看过,看到对方缩在角落里还在给流浪猫喂面包,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男孩不该被卷入这些危险里。现在他能做的,只有把陈储枫留在这暂时安全的木屋里,不让他踏入那个致命的陷阱。
可那股无形的力量还在制约着他,那些关键的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语无伦次的劝阻。
陈储枫用力挣了挣,把自己的手臂从丹尼尔手里抽了出来。他看着对方满是恐惧的脸,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我必须出去。这是我的任务,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门板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粗糙的木头纹理,边缘还结着一层薄薄的蛛网。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形成一道细小的光柱,里面漂浮着无数尘埃。
“而且,”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刀,“我讨厌被人强行关起来,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知道你可能是为我好,但我不想像个傻子一样,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丹尼尔,放我出去。我……在求你。”
他很少这样求人,可这次,他是真的想出去。那点不合时宜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又冒了出来,想着那些还在“门世界”里挣扎的同伴,想着自己还没完成的任务;同时,对自由的渴望,对未知奖励的向往,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撑过去,能不能靠自己找到答案。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再次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丹尼尔看着陈储枫坚定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了。这个男孩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就像八年前,就算被绑架,也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让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他缓缓地放下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最后像是认命般,抬起手,指了指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
“推开它……你就能回去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他想挤出一个笑容,让陈储枫安心些,可嘴角刚往上扬,就觉得比哭还难看。那笑容里藏了太多东西——有对陈储枫的关切,有拦不住对方的无奈,有不能说真相的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像诀别一样的悲伤。
“谢谢。”陈储枫低声道。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大步朝着那扇木门走去。靴子踩在木屑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