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清见状,僵硬的脸上努力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却又做得不像,歪歪扭扭破坏了原本一张俊脸的美感:“怎么?道友身旁除了云道长,还有他人?”
叶怜星不理他,但双目中藏不住愤然,目光凌厉似有尖刀射丨出。
“苏道长不是一开始就看见我这两位朋友了吗?何故要与我演上这一出?”云千泠说着奋力将沈牧舟从身上扯下来,扭头对他道,“你先松开。”
沈牧舟这才松手从他身上下来,又藏到他身后去了:“大大大……大哥……他他他……”
“闭嘴!”叶怜星咬牙切齿的将剑拔出一半威胁他。
沈牧舟立刻就闭嘴了。
苏晏清闻言呵呵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噢?是么?许是我方才没有注意到罢了。四位道长特来参观,何不与我这些香客们一同听听经?也好借鉴借鉴?”
“不必了,天色已晚,我们改日再来登门拜访。”云千泠随便找个个接口推辞,一把抓住沈牧舟后领拖着他便走。
叶怜星收了宝剑,瞪了苏晏清一眼,跟上,南风紧随其后,临走又扭头向苏晏清挑衅地眨了一下左眼,意味深长说了一句:“千樽圣悲天悯人降世积福,不知有没有赐苏道长一枚护身符咒呢?”说罢也不打算等他回答,笑着徜徉而去。
苏晏清面无表情的躬身向他们作了个揖:“恭送四位。”
四人出了千樽圣观,叶怜星才问:“尊上,为何要走?”
云千泠若有所思的道:“眼下香客众多,现在动手恐会伤及无辜,待夜深时再来。”
待到三更梆子响过,道观终于沉寂。
云千泠捏着四张隐身符,分别贴在了他们和自己身上,然后趁着四下无人,悄悄从院墙翻入,潜入后院。
眼下香客们走了,才发现院落空荡荡的,并没有添置什么东西,连个防火用的水缸都没有,不过须臾,他们在后院墙角边发现一口井。
说来也怪,这口井远远散发出浓重的怨气,但白天来时却没有注意。
“这口井里面是什么,怎么那么臭?”沈牧舟捂住鼻子皱着眉道。
“我去瞧瞧。”叶怜星说罢便上前去。
到了井边,那味道更加刺鼻,且发现井沿四周布满抓痕,竟还有半片指甲嵌在缝隙中,但天色过暗,井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随手捡来一根枯枝用咒点燃扔了下去,火下落十余丈后,照亮了井底。
叶怜星登时瞳孔一缩,起身后退一步,回头对云千泠道:“尊上,你快来看!”
三人相视一眼便上前去,三个脑袋未在井口同时向井中望去——堆积如山的尸体,皆身着道袍或百姓服饰,每具尸体脖颈后都贴着已经发黑的护身符。
“娘亲啊!”沈牧舟捏着鼻子后退三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吐了出来。
叶怜星看着他吐,自己想吐,皱着眉赶紧离他远远的。
云千泠屏住呼吸眯着眼睛仔细看着井中尸体,一股无名火往脑袋里窜。
正在这时,身后蓦的响起苏晏清的声音:“你们道士总爱多管闲事。”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晏清僵着脸立在月下,嘴角时不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抽搐着,像是这蜡塑的脸快要绷不住了,即刻就要崩坏一般。
“你这邪祟,杀了云州城这么多的百姓,亏得百姓们还敬你为圣,一心虔诚参拜!”叶怜星恨得牙牙痒,立刻抽出宝剑指向苏晏清。
“原来是仙家之人,”苏晏清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似笑又似哭,“我这小买卖,怎都劳动了仙界大驾,惭愧惭愧。”
“买卖?”云千泠双目凌然,眉梢一挑,“你把杀人取阳叫做买卖?”
苏晏清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像是看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什么意思?!”叶怜星咬牙切齿的道。
苏晏清:“我什么意思?你们仙界的人几百年干出的勾当,你们自己不知道么?还来问我?那上清尊,为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邪门歪道的东西,屠了云州城上下二十万百姓,我这才杀了几个?”
“你!”叶怜星一时语塞,扭头看了云千泠一眼,“尊上!”
云千泠面色如霜,淡然道:“那天上的神仙做了什么我管不着,你这下界精怪在我家乡作了妖,我还真有能耐管一管。”
“哦?是么?”苏晏清说着,“砰”的一声褪去人形伪装,“我倒要看看,就凭你们几个,如何管得了我?!”
伴随着青烟和皮肉爆裂之声,从苏晏清道袍撕裂处伸出千百条苍白手的臂,每只手掌心都睁着血红的眼睛。那张俊美的脸皮如蜡般融化,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眼球,漆黑如墨,每个瞳孔都映出云千泠惊骇的倒影,密密麻麻的不满整张脸,直教人看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