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着,时不时和身边的人聊上几句。
众人见他一副随和的模样,渐渐地也都喝开了,气氛随意起来。
聊天间,酒一杯一杯下肚,同桌的一个男人似乎喝大了,他满面潮红,呼吸不畅似的扯开领带打了个酒嗝。脱离了公司的环境,也就没那么多拘束了。
侍者过来为他们添酒,那男人的眼神突然猥琐起来,伸手摸上了侍者的手背。
侍者似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不动声色地把手抽离。
余光瞥见这一幕,江离的眉头轻不可闻地皱了一下。
男人似乎喝蒙了,眼神里一层精明的奸诈完全显露出来。
“唉,你们觉得今年来的实习生怎么样?”
不知是谁发出了这个话题。众人的表情瞬间玩味起来。
江离夹起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这次和往年比女的更多了。”
“看你挺开心。”
那几人互相开起玩笑起来。
那喝醉的男人又接着说, “唉唉,实习生里面是不是有个叫洛泽的。”
“好像是吧。”
“没印象。”
“就是那个垮着脸的那个。”
有人记起来了, “嗷嗷,就那个,长得还算可以。”
说完几个人都呵呵笑起来。
男人一杯酒下肚,把玩着酒杯说道: “我听做背调的说啊,那女的有个神经病的爹,家里还欠高利贷。”
众人听完皆是小小的吃惊, “那她怎么还被选进来的,不应该啊。”
“说是看她虽然学历背景都不行,但一直半工半读,考了好几次才考上研究生,也挺励志的,你们没看她在这里面年纪最大吗。”说完男人吐出一口酒气,嘴里有些满意地哀叹了一下。
“那她也挺可怜的。” “能进光能也不容易。”这么说着一群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突然间,一声钝响,酒杯被重重地搁在了桌上,杯里的茶水四溅。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不止同桌的那几个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朝这边看过来。
手指离开酒杯,江离站起身,也不看他们, “不好意思各位,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说着他接过侍者手中的外套,径直走了出去。
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面面相觑。
出了酒馆,江离得以解脱,他深吸一口气,初秋微凉的空气沁入五脏六腑,明明没有喝酒,可他却满身酒气,仿佛也喝醉似的,头脑昏昏沉沉。
司机很快赶下来,把车开出来后江离坐到后座,司机转过头询问他要去哪里。
江离只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意识涣散,去公司吧,他说。
车子很快上了高架,晚间高峰期,毫无疑问地堵在了路上。
江离打开车窗,凉风灌进来,那股气闷的感觉还是散不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一个纸盒状的东西,江离拿出来。
是上次苏荷给的药。
他拆开包装,圆形白色的药片,既然说是安神的,他毫无犹豫扣下一片,顺着矿泉水吞下。
江离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将头靠在后座上,微微眯起眼睛。
车子重新启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不住飞驰的车影慢慢变得涣散,一盏盏掠过的路灯连成了昏黄的一片,重重地压在了江离越来越沉的眼睑上。
耳边风在呼啸,渐渐地,转变成消防车尖锐的悲鸣声。
“江离,江离,醒醒,江离……”
意识游离在半空快要断绝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江离想要睁开眼睛,可是身体却异常沉重,极力要冲破桎梏一般,他艰难地翕动嘴唇。
他能感觉到那人焦急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我……”
他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你说什么?”那人更加贴近了他。
“快醒醒,喂,江离。”
就像要把他的意识摇回来似的。
他终于睁开了眼,但眼前还是一片模糊,蜘蛛网般的浊白蒙住了眼睛。
他使劲眨着眼,想要驱赶那层迷雾。
渐渐地,世界变得清晰,一双眼睛掉进他的视线。
“你终于醒了。”面前的女孩笑了。
他不认识她。应该说,从未认识过她。
这样一张脸……
洛泽。
过于鲜活的触感,是梦还是真实?
“江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