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转瞬即逝……消失……
少年心中那片空茫的寂寥感再次剧烈地荡开涟漪。他想起无数雨水从天而降,最终却无踪无影的画面,一种强烈的、不愿重蹈其覆辙的念头骤然涌起,如此鲜明而迫切。
“我不想……消失。”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执拗,直直地看向禹晨,“你说,雨落下,就消失了。我不消失。把自己囚住……是不是就能一直存在?”他的话语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但其中蕴含的、对“存在”最原始而强烈的渴望,以及那近乎悲壮的“自囚”逻辑,却拥有撼动人心的力量。
禹晨彻底愣住了。他游历四方,见过无数生灵,却从未想过会从一个看似如此懵懂、纯净的生灵口中,听到如此……充满宿命感与矛盾哲理的话语。把自己囚住,以求存在?这是何等深刻又悲哀的觉悟。他看着少年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眸,里面盛满了对“存在”的渴望与对“消失”的不安,纯粹得令人心颤。
半晌,禹晨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难以化开的怜惜与一种说不清的沉重,仿佛透过眼前这纯净的雨灵,窥见了某种既定的悲剧轨迹。他柔声道,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温和:“既然如此,你便叫‘囚雨’吧。谢囚雨。‘谢’之一姓,可解作‘辞别’,亦含‘铭记’之意。愿你辞别那无根漂泊、终将消散之雨的命运,亦铭记你之本源,不迷失自我,为自己寻得一方……心甘情愿被囚的、值得停留的天地。”
“谢……囚……雨……”少年一字一顿地、极其认真地念着这个崭新的组合。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他空茫的心湖中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圈圈涟漪。他有了名字,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名字,一个蕴含着他此刻全部心愿与挣扎的名字。一种奇异的、名为“归属感”的暖流,开始浸润他冰冷的灵体。
“嗯。”禹晨微笑着应道,目光复杂,“从此,你便是谢囚雨。”
少年——谢囚雨,用力地、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给予他名字、给予他美味果实、给予他温暖解释的男子,心中那片空茫之地,仿佛被注入了一缕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光亮。他并不知道“囚”之一字在未来漫长岁月中将承载何等沉重的枷锁,也不知道这个由渴望催生的决定,将如何缠绕他未来的所有悲欢离合。此刻,他只是为拥有了一个“不会消失”的承诺与象征,而感到由衷的、简单的欢喜。
雨,终于有了名字。
而命运的牵绊,也自此悄然系上,无声无息,却坚韧无比。